望着失态的女儿:“遥碧,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你娘已经把消息告诉你了?”
岳遥碧默不作声, 泪水模糊中, 她已经看不清信上的字了。好一会,她才哽咽道:“孟,孟琼他”
“他差点就死了。”岳度时感慨道, “他昏迷了许久,如今刚刚从鬼门关前回来。”
岳遥碧一愣, 忙睁大眼睛凑近看信。
【见身上箭密如林, 血涌如瀑, 众急救回,今仍未醒,幸已脱性命之忧。】
岳遥碧心里轰隆一声, 不禁失声喊道:“他没死?”
岳度时喜悦地说:“孟小将军命大得很,他不仅没死,还攻破了乌池!只可惜走了钟青天, 眼下他昏迷不醒, 须得尽快派人过去追杀残匪”
“我、我”岳遥碧又羞又气, 她还以为他死了!谁曾想他却没死!她赤红着脸, 猛地将那破布往地上一摔,立即遮着脸走了。
岳度时好笑道:“这丫头准是听错了。我原本以为她跟孟琼有些不愉快,现在看来, 她还是钟意那小子的。”
孟琅捡起信,盯着上面那几行惊险万分的字。
【将军夜攻城, 敌箭如雨,而不稍退,率巨木直奔城下,撞之,声如洪钟,敌皆丧胆。城破,将军甚创,血流至踵,然锐意直击,怒马奔贼老巢,大呼:‘青天提头来!’贼皆惊骇恐惧,不敢阻拦,将军如入无人之境,杀贼数十,力竭坠马,众急扶起,见身上箭密如林,血涌如瀑】
岳度时见他神情严肃,不禁收敛笑意,安慰道:“孟琼虽身受重伤,幸无性命之忧。钟贼老巢已破,只恐他北上投靠黄贼”
“丞相大人。”孟琅开口道,“让我去乌池吧。”
“你想领兵?”
“不,青石自知自己并非将才,但是幼弟垂危”孟琅捏着帛信的手颤抖着,他紧紧盯着上面的字。
【箭密如林,血涌如瀑。】
“我不见他一面,不能心安。”
“我知道了。”岳度时沉吟片刻,说,“你去吧。闻傲远勇猛有余,细心不足,你跟着去,我也放心些。”
孟琅点点头,放下信,行礼,转身,登上马车的刹那,他整个人跌进座位,全身的骨头都松了——他这两天是怎样的担惊受怕啊!两天前,他收到了孟琼的信。信上第一行就写着:
【弟信中所附之帕,请兄勿开,径送岳府。】
孟琅起初看到这句话还不明白孟琼的意思,当他读完整封信时便明白这是孟琼的遗书。乌池北边起了新匪,与钟青天遥应,劫了孟琼的军粮。眼下,他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不得不背水一战。
这噩耗将孟琅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恐找岳度时探听消息,却得知,北边那伙新匪的头子姓黄,是个为了逃避兵役杀了自己主子的佃农。他在当地纠结了一大批人,自号黄天将军,现下势力正迅速膨胀。
这么说,害他弟弟陷入绝境的竟是他?因为他征兵征得太紧,太过,使原本不会反的人也起来造反了!孟琅整整一天都在四处打探消息,但直到傍晚,城门仍没有出现新的信使。晚上,孟瑗也知道了消息。她默默地哭了一会,说:“这信要给遥碧,我明天就给她。”
孟琅一夜未眠。他睡不着,他怎么能睡着?他空前地痛恨该死的长明人,倘若不是他们发动战争,大哥就不会死,乌池民也不会造反,孟琼也不会陷入险境!长明为什么要打仗?他们拥有的土地还不够多吗?孟琅枯坐一宿,焦虑无着,天才蒙蒙亮,他就去了相府。有什么消息,岳度时总是最先知道。
他在相府一件事都没干。他强迫自己去看那些公文,可那些黑漆漆的字却扭曲成一条条蚯蚓在他眼前爬动,很快,它们成了一条条的血,蜿蜒着爬下尸体孟琅没有吃午饭,从昨天收到信开始,他一顿饭都吃不下。
他想到了大哥,恍惚间,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变成了孟琼。要是信使下午没来,他恐怕都要急疯了。
然而,信使带来的不能算是好消息。孟琼仍在生死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