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里充斥着无情的讥讽,像一个被怨气吞噬之人,忽然想起了自己见过最可笑的笑话,每一声嗤笑都似咬碎了牙,和着满嘴的腥甜与满心的憎恨。
似是为了证明它说的话,忽有一道天雷向下劈落。
那自九重云台引下的天道雷劫,没有落向祸乱三界的天魔,反倒落在了瑶华的身上。
本就身负重伤的古神再次呕出一口鲜血,眼底的绝望似那漫天的阴云,再怎么努力也挥不去一分一毫。
“看到她眼中的绝望了吗?”天魔冷笑着说道,“那不是第一道天雷,也不会是最后一道。”
“怎么会这样……”鹿临溪一时愣了心神。
“天道无情,不问善恶,只守世间秩序,管顾力量平衡。”谢无舟沉声说着,愈渐冰冷的眼中恨意渐浓,“此处并无凡人,若无人向天道问责,天道不会降下雷刑。”
不问善恶,只守秩序、论平衡。
意思就是说,这天道降下的类型,并不只是冲着天魔去的。
在这个战场之中,谁的力量超出了“平衡”的范围,都会引来天道雷刑——直到不属于人间的力量于此处彻底消失。
如果没有那道结界阻碍,他们是可以逃离此处的。
可他们不曾想过,那用来阻止天魔撤离的结界,根本就是一个早就设计好的阴谋。
他们应下这个计划,没有丝毫保留地帮助天界催动了这个结界,结果虽是困住了天魔与其麾下魔众,但也彻底阻绝了他们自己的生路。
“天帝看似执掌天界,可凡事都需与古神商议才可服众。”天魔声音仍旧幽幽萦于耳畔,“纵使古神之力渐渐衰颓,三界仍将古神视作真神,若连我都死于三位古神之手,这世上哪里还有人认他天帝?”
三界容不下天魔,天帝容不下古神。
九重云台之上,他必定从头到尾漠视着那一场不会有胜者的死战。
结界不会打开了,就算神魔皆陨,魔兵已灭,那些活下来的天兵天将也不会得到一丝怜悯。
他们亲眼看见了每一道天雷落至何处,那是绝对不能被任何人带回天界的秘密。
天魔说,第一道天雷落下之时,无论是它,还是三位古神,都已经余力无几。
除非联手,否则无人能将头顶那道结界打破。
这一切都是刻意为之的。
它忍不住向他们发问,在发现自己被天界抛弃的那一刻,后不后悔为天界做到这个地步?
真是太可笑了,他们竟然不后悔。
换做是它,哪怕拼尽所有,也是要报复回去的。
“他们明明可以和我联手,只要他们愿意和我联手,一定可以打破那道结界。”天魔讥笑道,“可他们一定要我死,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我死。”
虽然天道雷刑不会停止降下惩罚,可为了没有一丝意外,元沧与瑶华还是将余下的全部力量尽数交给了承渊。
那最后的一击,天地为之震颤。
鹿临溪抬眼之时,望见了那无比决绝的一幕。
无望的古神燃尽残躯,在那接连落下的雷刑之中,为这世间斩杀了那因怨而生的天魔。
最后的那一刻,天魔平静地望着雷刑之下那一副将随自己一同消散的残躯,最后一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值得吗?
它不会死的,只要残魂不散,它便还能复生。
就算有朝一日它残魂消散,这世间的恶是不会消失的,他们所护的苍生,不过也在世间痛苦求存。
怨气不会消弭,怨气会不断滋生,待到它们再次多到这个世间难以承载之时,仍会有新的天魔于怨气之中诞生。
他们牺牲自己才能守得一时,获利之人还将他们算计至此。
这真的值得吗?
天魔没有得到答案,但在眼前之人消散的那一刻,它握住了一缕执念。
那是一个终将随风湮灭的承诺,仅仅一瞬,便也消散在了它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