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司徒袁隗、太尉陈耽……
虽然刘宏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锁定了几个重点嫌疑人,但那是因为他本身就熟悉朝廷上的人事。如果换成阿备坐在刘宏的那个位置上,他只会想得更快、更全面。
而阿备仅仅凭借有限的信息,就能快速勾勒出张温背后利益集团的轮廓,已经是非常难得了。其中展现出来的分析能力,更是出类拔萃。
大鸿胪曹嵩左右看了一眼,小步并跑地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曹嵩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清楚。身为大宦官曹腾的儿子,他生是宦官的人,死是宦官的死人。张温这种士族出身的人可以首尾两边倒,可以见势不对回到士族阵营,他却不可以!
他的阵营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宦官,他的头顶只能有一片天——那就是皇帝!
如今,张温故意跳出来找茬,皇帝陛下不方便直接对峙。他此时不出来为陛下分忧,更待何时?他此时不出来努力挣表现,更待何时?
曹嵩大声呵斥道:“义马石炭矿之事,朝廷早有公论,大司农何必再提?今日是岁首大祭,列祖列宗在上。在如此庄严郑重的时刻,你却突然跑出来用一件小事打断祭祀,你是何居心?”
“臣一心为公、一心为民、一心为我大汉江山!”张温哭喊道,“当年王莽篡汉、山河破碎、百姓飘零,世祖光武皇帝暴霜露、斩荆棘,历经艰辛终于再兴炎汉,定都雒阳。
为天下百姓计,世祖将凡山泽陂池的税收归于国库。如今陛下为了一个小小的义马石炭矿,却带头打破世祖的规定,实在不是孝顺子孙的行为啊!
如今岁首大祭,列祖列宗在上,请陛下将义马石炭矿送归国库,恪守祖制!”
张温话音一落,以司徒袁隗为首的高级官员们通通站了出来,黑压压地一大片,齐声高喊道:
“大司农言之有理,请陛下恪守祖制!”
冷冽的寒风由百官身上吹起,如利剑一般向着上首的汉灵帝刘宏直扑而去,将他的十二旒冕撞得铃铛作响,仿佛昆山玉碎。
【作者有话说】
注1:司马迁,《史记》
注2:没查到汉代是否会退回贡品。退回三成贡品是清朝的惯例,这里借用一下。
第33章 他打他的,我打我的
天子统御天下万物, 事件的一切都应臣服于他。而现在这公卿进谏、群臣反对的情形,则是对天子权威赤果果的挑战!
那一瞬间,刘宏胸中的怒火化作了巨龙, 腾挪翻滚;又化作了猛虎,咆哮风生。他扶在腰侧宝剑上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剑柄,只要再多用一分力气便是寒光四射、血溅五步。
但最后一刻, 刘宏的理智死死地按捺住了他快要抽出宝剑的手, 又牢牢地将那即将失控的怒火限制在了心下的方寸之间。他不断地深呼吸着,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冷静!
但即使刘宏这样努力,他还是感到自己被不可抑制地分成了两半。一半的他将自己的心绪都浸在冰水里,用极限的压抑维持着自己的理智;另一半的他则掉进了火炉中, 被愤怒又悲伤的火焰炙烤得快要发疯。
他的目光一个一个略过下首的进谏的官员们, 一颗心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剃刀一下一下地削成了薄片, 鲜血淋漓。
这些人,就是引领万民的公卿?这些人,就是大汉的栋梁?可在他看来, 这些人分明就是一群穿着绫罗的豺狼, 啃着百姓骨血的豪猪!口口声声都是天下百姓, 心心念念都是一家一姓!
刹那之间,刘宏只觉得这祭祀的高台变得很宽很大, 空荡荡地令人心颤。萧瑟的寒风中,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伫立其中。那一刻, 他终于真正地明白了什么叫“孤家寡人”。
无尽的悲凉煎熬着刘宏的另一半身心, 他的目光茫然地在肃穆的百官身上飘过。突然,他看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并不十分高大魁梧, 此刻却如同一根擎天柱般支撑住了他几乎崩溃的身心。
刘宏收回目光, 又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