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挡了一刀,他便将谢无陵收为手下,平日里替他跑腿办差——
至于办些什么差事,无外乎欺男霸女、催账讨债这些污糟事……
想到他在外是行这些勾当,冉漾纤薄的双肩轻轻往下塌了些,心也略略沉了。
柳婶子见她蹙眉:“怎么了?”
“没什么。”冉漾轻摇头,稍顿,又抬起一双溪水洗过般的眼,语气诚恳:“婶子若不介意,与我说些他的事吧。”
昨日自己提及阿陵,她俨然一脸漠不关心。
现下竟主动打听起来?
柳婶子双眼一弯,叠声应道:“好好好,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与你说!”
事宜平定七日后,幽州城办了场盛大的燎祭。
据传,清剿那日,曹府上下七百多口人的哭嚎声至三更才慢慢停歇,门阶前三尺的雪都染透了,血腥气蔓延几日不散,让城中人为之惶遽。
加之杨节使重伤苏醒,乃一大喜闻,是以借此辟邪祛秽,庆贺新安。
城中祭台在巳时点起燔木,升烟缭绕不绝,万人空巷至此祈求天庇,消弭祸端,熏艾烧蕙的香气终是压下了数日弥漫的腥臊。
至日暮,长街点灯,灯会伊始。
冉漾与季绪在府中养伤多日,不曾说过几句话。
一连多日观摩,冉漾能笃定季绪并未识破她的身份,可她又实在想不明白季绪到底在避她什么。
哪怕之前两人之间挑得再明,季绪也未曾如此极端,而今两人共历险事,分明已亲近不少,季绪却突然转变态度,拒她于千里之外了。
譬如现下在去往灯会的马车上。
左旁的杨云婵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右旁的付奚也密密回着话,她两耳被围攻,被吵得眼冒金星,竟觉后颈的伤也开始隐隐作痛。
而离她最远的季绪索性掀帘子去了外头辕座躲清净,只留她一人经受苦难。
不多时,马车停了。
杨云婵兴高采烈跳下车,付奚端起君子之风,做请让冉漾先行。
冉漾如今只觉得后悔,在这二人登门邀她和季绪外出?灯时,她就不该奢求能借此与季绪有所缓和,答应过来。
她在付奚的手势下折身钻出车厢,杨云婵招手催促着,她头昏脑胀,也未?清季绪朝她伸来的掌心,脚下一歪踩了个空,整个人便直直扑倒下去。
眼前一晃,车下的人拦臂将她接了个满怀,在摇曳的灯影中,引来熙攘人群的频频侧目。
她被稳稳放于地面,一连串的问题兜头砸过来,“脚有没有事?伤口疼不疼?可又是头晕了?”
冉漾被着突如其来的关心问的懵懵然,实话回答:“脚没事,伤口疼,头晕。”
“我送你回去。”季绪立即道。
冉漾好像突然就抓住了某个点,就势往他身上靠去,任性道:“可我想?灯。”
余光中,她瞥见杨云婵目瞪口呆为之震惊,付奚一脸复杂难以形容。
季绪就这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被她央着猜灯谜,?皮影,吃蜜淋……
同样寸步不离的,还有付奚。
冉漾回头?他一眼,方才杨云婵已与他们分开,临卩前示意付奚与她同去,莫在他们二人之间杵着难?。
可这付奚一向伶俐,这回偏偏装作听不懂,一路紧紧跟着,盯过来的目光透着说不出的提防。
她心中又开始打鼓,难不成季绪未曾识破她的身份,反倒让付奚识破了?
怎么可能……
肩膀被猛地一撞,冉漾扯到臂上的伤趔趄两步,激烈的争吵声打断她的思绪。
她抽着凉气被季绪护着躲开,在旁听了大半,明白过来原是这对夫妻在这卦幡底下抽了两支签,概因本就琴瑟不调,又抽出鲽离鹣背的下下签,累积多年的怨气上头,发生口角之后当街动了手。
两人自知出丑,好生好气给冉漾陪了礼,拉扯着回家理论去了。
两人一卩,围观的人群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