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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

“去山里挖人参,到马市上售卖。”

李如松感慨:“说来,那时他们兄弟二人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很是不容易。”

朱翊钧也觉得这兄弟二人不容易,然而,从小生活困苦,却也没能磨灭他眼神里透露出来的野心,足以见得,朱翊钧直觉这个女真人的判断是没有错的。

无论蒙古人还是女真人,他们与生俱来就有一股狠劲儿,想要什么,就去抢,不择手段。

誓言于他们而言只是一句话,随时可以违背。

朱翊钧问:“然后呢?”

“在此期间,奴儿哈赤习得蒙古语和汉语。时常买些汉人的书籍回去学习。”

“十六岁那年,在王杲军中,被我父亲俘获。”

“不对吧,”朱翊钧皱眉,“他不是和他的父亲分家,在山里采人参吗?怎么又跑王杲军营里去了?”

李如松和李如柏对望一眼,发现有一个重要的消息,皇上并不知情。

李如松立刻正色道:“奴儿哈赤的母亲喜塔腊·额穆齐,正是王杲之女。奴儿哈赤的堂姐,嫁给了王杲的儿子阿台。”

“你说什么?”

“奴儿哈赤是王杲的外孙,他的堂姐嫁给了他的舅舅。”

堂姐嫁给了舅舅,这关系乱的,乍听之下朱翊钧都没理清楚。

总之,奴儿哈赤和他的父亲、祖父与王杲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朱翊钧吃惊之余,也豁然开朗。两兄弟十多岁时,被亲爹和继母赶出家门,万般无奈之际,只能投奔外公。奈何,亲爹又带着李成梁,把外公的老巢一窝端了,兄弟俩沦为俘虏。

但因为他们身份特殊,奴儿哈赤又聪明又有胆略,颇得李成梁器重。

不对!

朱翊钧否定了自己最后这个猜测,李成梁在辽东领兵多年,不是这么没有分寸之人。

李如松和李如柏兄弟俩离开之后,朱翊钧坐立难安。张居正因病好几日没有入宫,他只能拉着冯保商议此事。

冯保迅速而坚决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决不能放奴儿哈赤离开京师。

朱翊钧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想与张居正商议。

冯保却道:“张阁老的意见与我相同。”

朱翊钧十分敏锐:“你们聊过?”

冯保点头:“聊过。”

他们非但聊过奴儿哈赤,也聊了徐多别的。以前只是政治盟友,现在变成了唯一知道彼此秘密的挚友。

当天夜里,朱翊钧做了个梦。他身处一片迷雾之中,待雾散去,眼前出现一座城池。城门前的空地上,是穿着不同颜色盔甲的铁骑。

眨眼间,城破,杀声遍至,刀环响处,齐声乞命者或数十人或百余人。百姓不论多寡,皆垂首匐伏,引颈受刃,无一敢逃。女子、幼儿百□□啼,哀鸣动地。

太阳升起来了,铁骑杀掠更甚,积尸如乱麻,手足相枕,血入水碧赭,化为五色,塘为之平,前后左右,处处焚灼。【1】

朱翊钧从梦中惊醒,喘着气坐起来。额上豆大的汗珠,成股低落,寝衣早已湿透。

听见动静,冯保赶紧端了水迎上前:“陛下,这是做噩梦了。”

朱翊钧尤觉眼前一片血红,沉声道:“是……梦吗?”

“可我怎么觉得,那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

冯保把水递给他,轻抚他的后背:“陛下,喝口茶,压压惊。”

朱翊钧确实觉得口感舌燥,一眼看到茶色,却又推开:“换清水。”

一旁的太监奉上清水,朱翊钧一饮而尽。

冯保问他:“陛下梦到了什么?”

“屠城。”

冯保替他擦汗的手一顿:“什么城?”

朱翊钧闭上眼,回忆梦境中看到的景象,又倏的睁开眼:“扬州城。”

他的拳头捏紧了:“那盔甲我不认得,但那些惨遭屠戮的百姓我却认得,他们穿的是华夏衣冠,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