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林夜骤然清醒,屏住了呼吸。
雪荔慢悠悠地朝他床榻前踱步而来。林夜手指攒紧身下微潮的褥子,而雪荔坐到他床畔边,俯身望向他。
她今夜不是来给他传内力的,他最近精神不振,传输内力,他也化解不了。如今不过是,白日发生了一些事,雪荔夜里睡不着,她习惯地翻窗,来找林夜。
雪荔低下头,在他脖颈处轻轻嗅了一下。
装睡的小郎君被嗅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抓着褥子的手指重重用力。他被那口气弄得腰间发麻周身滚烫,滚烫热意流窜到脖颈,很快晕出了一片红绯霞色。
这番绯色,平时,雪荔也不至于察觉不到。但今夜,雪荔心事重重,确实没注意。
她在床榻边坐了一会儿,忽而灵机一动,脱掉自己的鞋履,爬上他的床榻。林夜如何僵硬如何惊骇不提,雪荔爬去床内侧,朝他轻轻地靠过来。
电击一般细微的酥麻感,顺着少女流走在他身上的指尖,而传遍全身。
雪荔又开始抚摸他发丝,碰他脸颊,握住他手指。她慢慢地靠近他,似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她离得越来越近。她就是一只懵懂而无情的山间小鹿,不谙世事地靠近他人,搅得人心甚乱,她只是想抱住人胳臂,想靠近那人。
雪荔脸贴着林夜僵直的手臂。
她不多想,她只是觉得安全。梦魇中往事捕捉让人精疲力尽,她从梦魇中醒来,想找一个不让自己害怕的地方待着。
她夜闯他寝舍已经闯出了经验与习惯,她不在乎旁的。若说大胆,她今夜不过是多爬了一次床,还无辜地去抱住林夜手臂。她抓着他手臂搂住自己,想埋入他怀中。
她没什么错呀。
他睡着了,他又不知道。
雪荔仰脸,游离的目光,从他的面容上挪开,落到了他的脖颈上。若是她用心些,她很容易会发现他此时脖颈的通红。可雪荔毕竟是一个爱走神的少女,她漫不经心地仰望他时,感兴趣的,是他的喉结。
她往日对人没有兴趣。
林夜是第一个让她产生兴趣的——她没有那道凸起的喉结。
看上去……挺好看的。
雪荔便伸手去戳,喉结的波动,让她离得更近。头顶的少年呼吸声乱了一分,雪荔视而不见。她眸中明亮,唇角轻翘,指尖用力地在那方喉结上一划!
“唔。”少年一声闷哼。
雪荔的手指被瞬间握住。
雪荔这才回过神,发现林夜如鲤鱼打挺,腾地一下坐起,将她也从他怀中扯了起来。
帐子从银钩上撇过,落了下来,罩住里间的男女。少年公子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发抖,长发披散,他脸颊又白又红,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怨与惊,望着她:“阿雪!”
雪荔颤一下:“……”
雪荔低头,看似认错态度良好。偏她又撩起眼珠子,慢吞吞辩解:“如果我说是梦游,你会相信吗?”
林夜:“……”
第90章 第 90 章 癸未年八月末,我与林夜……
癸未年八月末, 我与林夜共枕眠。可惜,没亲到他。
——《雪荔日志》
雪荔和林夜在乡间寻找线索时,明景和粱尘, 已经跟随霍丘国的大部队,深入了深山老林。他们一路走的都是乡间小路,若非当地居民, 外人难以知晓。这一路走来,粱尘想办法留下些线索,却也发愁,不知道公子那边能不能看到这些记号。
粱尘能如此大胆, 也是因为霍丘国这边, 并不怎么在意他。在他们看来, 粱尘只是一个被意外抓来的小喽啰, 他们的重心在明景身上。就连那位算无遗策的卫长吟卫将军, 都没有对粱尘生出疑心。
他们隔三岔五地派人,来说服明景跟随他们。
那位宋挽风,倒没出现。粱尘冷笑,心想那人若是出现,自己必然要啐那人一口。如此叛徒,置雪荔于何境界?粱尘从不相信雪荔可能是小公子身边的叛徒——雪荔做不出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