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升成了“有缺”的天道?他从未想到,自己在小师侄眼里的形象如此高大。
以前李刻霜总对他喊打喊杀,虽然对方心里一直相信他是被诬陷,从未真正想要伤害他,但李无疏一直觉得,小师侄对自己是有些怨气的。
“你对他误解大了。”李半初失笑道,“你说的这些人,江卿白,段九锋,泽兰君……他们本就明辨是非,心存浩然正气,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他们对李无疏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乃是顺应天道之举,道心所驱,并非李无疏靠笼络人心得来的支持。”
李刻霜挑起眉毛,煞有介事道:“是吗?那阮柒呢?李无疏不是送他一根发绳,到现在还被他当做宝贝一样。”
李半初张口结舌,一时无法反驳。
第 44 章 第四十四章 江河难济
钦天监。
晦暗地牢如同深渊,在此地看不见日升月落,感受不到时间流转,宛如被囚禁于永恒当中。
阮柒熟悉这种感觉,因为他已多年不见天日。
但他能看到人的魂火。人有三个魂火,分立头顶两肩,有人是红,有人是白。
他面前两丈远处,战战兢兢靠近此地的人,肩头魂火闪烁不定,幽微瑟缩,颜色是灰白,这说明此人正逢命中劫难。
“仙……仙长……”
是此间看守的小吏。
“我听闻仙长十卦九灵,可否为小人算上一卦?小人……小人帮不上什么忙,可以给仙长点一柱安神香,让仙长做个好梦。”
这位仙长不知被国师以什么方法折磨一整日,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但是看上去却痛苦不堪,面无血色。
小吏想到用安神香交换,也只是撞撞运气罢了。
听闻步虚判官从不给人好脸色,要么怎称他“判官”呢?事实上,“判官”之称是因为他曾经代行天道,评断因果,不过他的拒人千里确实是世所公认的。
谁知道阮柒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问道:“想算什么?”
小吏大喜过望:“小人有一名青梅竹马,自小定了亲事,如今也到了年纪,对方父母却百般推脱。小人想……”
一本《衍天遗册》记载了这方天地之内万事万物因果,凡属止战之印内,一草一木一切人事皆循此书发展,生生死死逃不过天定命运——换言之,承载着道祖意志的《衍天遗册》便是当时的天道。
而衍天一脉传人,亦被称为天道代行者,不但持有《衍天遗册》,更是精通各种因果之术。衍天一脉的使命是抹除一切《衍天遗册》记载之外的变数。
谁料万世太平之下,道门再无飞升之人,而所谓的“万世太平”也不过维持了五百年。
悲喜困顿,生死别离,人人难逃写好的命运。
道门的气运终究走到尽头,各宗同室操戈,倒行逆施,直到这治世出了个离经叛道的弟子——李无疏。
李无疏是《衍天遗册》之外,最大的变数。
“也就是说,十年前那场天灾,天地崩坏,时空变乱,都是因为旧的天道难以为继?”
相送到城门口,凌原与庄澜已经听李无疏讲了许多道门旧事。
“所谓的‘止战之印’,就像几个皂角泡,”李无疏比划道,“泡泡一破,内中的一切便暴露出来。内外的世界彼此融合磋磨,才引起那场天灾。”
“怪不得当时出现了两个月亮!”凌原道,“这么说,李无疏果真是为了摆平天灾,才散尽修为重伤昏迷。都说他已飞升,我看多半悬了。”
庄澜也附和道:“我听说这种情况,捱越久越难醒。”
“阮仙师恐怕要等到海枯石烂……”
两人俯仰叹息,对阮柒表达了巨大的同情。
李无疏道:“不要那么悲观!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李无疏能站在这里跟两个活生生的人讲话,分明就是一大进步。
凌原又追问道:“那么,旧的天道覆灭后,新的天道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