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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絮

自溺毙于玄武池, 至入殓下葬,天子始终未来吊唁孝瑜,只命谒者送来盖棺定论的赐谥诏书。

谒者道:“皇上贬膳撤悬, 切犹子之痛, 遂乃诏曰……”

引来孝琬一声轻嗤,谒者抬头望了他一眼, 孝珩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角, 谒者这才继续宣诏:

“故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河南王孝瑜, 风标俊朗, 理怀弘劭, 历职内外,绩誉兼宣。降年不永,伤悼深切, 泉隧已卜, 典册宣加。可赠使持节、都督定沧瀛幽晋燕朔七州诸军事, 太尉公、录尚书事, 王如故,谥曰:康懿。”①

合民?安乐曰“康”, 文德充实曰“懿”, 天子赐了褒谥。

然而,大兄那?张鲜活生动的脸, 就这般慢慢褪去色彩, 变成两个冰冷的汉字被籍入史册,孝瓘想到?此?节,心中顿感无限孤凉——人之一世, 究竟为何而活?难道当?真只为了死后?那?轻浅的两个字吗?

天子又准允诸王留邺举哀,直至百日。

“他不过是怕你们回到?地方举了反旗。”孝琬又冷声点破了机要。

“三弟, 祸从口?出。”孝珩指了指嘴。

孝琬瞪了一眼广宁王,他一向?看不起?怯懦避世的二?兄,“我便是死也要手刃那?丑胡,二?兄自得?长命百岁。”

“大兄之死,也未见得?仅是和?士开的算计。”孝瓘看了看孝琬,轻声道。

孝瓘回到?兰陵王府,默默地走在庭院的石径上。

身畔是他去年手植的栀子树,此?时花已落尽,果尚未结,唯剩一树浓绿,默然而立。

远处的听风阁上,蒲席和?矮几犹在,几上却再无瑶琴。

他走进内寝,陈设如常,只是案桌上少了镜奁,书架上少了琴谱。

为筹办大兄丧仪,他已两夜未得?合眼,此?刻只觉又困又倦,便自吹灭了蜡烛,和?衣躺在床榻之上。

他仰望黑暗,举目无依,一股久违的恐惧感刹那?袭遍周身。

亦如幼时那?般,他起?身胡乱翻找起?母亲的那?串颈珠,然而颈珠早已束之高阁,一时又去哪里找寻?可黑暗亦步亦趋,恐惧一刻未停,他终在一堆换下的衣物?中,找到?了清操送给他的那?只鬼面。

他试着把鬼面戴在脸上,鬼面隔绝了黑暗,心竟自安定?下来。

曾几何时,他不再需要颈珠来抵御黑暗了,他误以为自己业已成年,不再畏惧黑暗,殊不知?那?不过是因为心有所慰,情有所依。

他在床上辗转,脑中又细细回想,分别前一晚他们说过的话——清操曾问他,他们之间,当?真仅有施恩与报答吗?

面对这个问题,彼时孝瓘不知?如何答;而今他知?晓了答案,她却失了耐心。

念及此?处,孝瓘再也没了困意。

他猛然起?身,取下鬼面,重燃烛火,唤来长史,命他查问府中所有婢子、僮使?——她离家前后?,可有发觉任何异状。

“奴婢记得?,王妃那?日自亲蚕礼回来,路上偶遇赵郡王妃,她们在城垣外的景亭聊了一刻。”一婢子率先道。

“可知?她们谈论些什么吗?”孝瓘问道。

“好像是在说什么琴乐之事。”婢子答。

又一婢子道:“殿下出征之前,王妃曾去过太?乐署,说是要找一些古曲的乐谱。”

“是去找那?名?姓万的协律郎吗?”

婢子摇摇头,“这奴婢却不得?而知?了……”

清操离家当?日,看守门廊的僮使?说,王妃大归时,亦如寻常出门,瞧不出半点异状。连他都禁不住红了眼眶,王妃却只笑着摆了摆手。

“是郑府遣车接走了王妃,同行的还有贴身近婢避尘。”掌管车马的马奴说。

“王妃她……可曾留下只言片语?”孝瓘仍不甘心,继续追问道。

众人尽皆默然。

良久,忽有个小婢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