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 那身怀六甲的年轻妇人一袭素净淡雅的春日裙衫,梳着长安妇人时兴的堕马髻,鬓边簪着一枚珍珠翠玉攒成的珠花, 除却耳边那一双绿莹莹的翡翠坠子, 雪腕间那枚润泽的白玉镯子, 便再无其他装饰。
但她模样生得端庄娇丽,再素净的穿戴, 也掩不住那神清骨秀的容色。
谢无陵看着她在?婢子们的簇拥下?, 仙女般施施然朝自己走来, 再看这摆设典雅的厅堂, 愈发觉得从前在?金陵小院里, 实?在?是委屈她了。
他的娇娇如明珠般皎洁,就该住这样的大房子,有一堆婢女伺候她, 当个养尊处优的贵太太才?是。
只?怪他从前没出息,叫她跟着吃苦。如今她跟着裴瑕, 起码吃穿用?度上不亏。
等?自己发达了,再将她抢回去过好日子——迟早有那么一天!
他暗自鼓劲时, 沈玉娇已然走到他面前, 上下?打量他一番,莹白?脸庞难掩惊愕:“你的腿怎么了?”
只?见男人一袭枣红缺胯袍, 仪表堂堂,偏偏拄着根拐杖,煞了风景。
没等?谢无陵回答,沈玉娇身旁的冬絮悄悄扯了下?她的衣摆,蹙眉轻唤:“娘子?”
沈玉娇微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失了礼数。
实?在?是谢无陵这副模样太出人意?料。
稍定心神,她朝谢无陵微微颔t?首:“谢郎君万福。”
谢无陵眼尖,也瞧见冬絮那个小动作,心底轻嗤,世家大族就是规矩多。
“夫人万福。”
谢无陵略过前头那个姓,胳膊夹着拐,回了一礼:“多谢夫人关心,这腿是前些时日骑马摔的,现下?已恢复得差不多。”
沈玉娇有心再问,但还是克制住,缓步走到主座,示意?谢无陵也落座,又?等?婢子们端上茶水糕点,浅啜过两口,才?继续问:“好端端的,怎会摔下?来?”
“就一个不小心,就摔了。”
谢无陵轻描淡写地带过,视线在?沈玉娇面前停了一停,见她面色红润光泽明艳,便知这些时日她在?府中过得不错。
再看她那明显又?大了圈的肚子,心里纳闷,这都?三月了,怎么还没生呢。
“上回……上回谢郎君不是与我郎君说,天气暖和了便要赶回宁州么?如何三月了,还未出发?”
沈玉娇疑惑,难道镇南侯府对?下?属这般宽容,能由着他们在?府上歇息这么久?
“这不是从马上摔下?来,骨头断了,便卧床休养了一阵。”
谢无陵道:“如今腿好得差不多,过两天就回宁州了,今日特地过来与你……咳,与你府上郎君辞行。”
“骨头断了?这么严重。”
沈玉娇往他的腿上扫了眼,柳眉轻蹙:“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该在?屋里歇着,怎还往外乱跑。”
“嗐,一点小伤,真的没事。”
谢无陵说着,眼神却闪避着,有点心虚。
那日坠马,他的确被压断了几根骨头,但都?是肋骨,腿上没啥事——
但肋骨断了也疼得要命,他在?床上躺了快一个月才?能下?地走动,现下?手上也不敢举重物,免得扯到筋骨。
今日之所以拄着个拐来,一来是到沈玉娇面前卖卖惨,叫她心疼他几分。二来,这肋骨断了,总不能掀起袍子给她看,只?能柱拐装腿伤。
他揣着这点小心思装了一路的瘸,然而真见沈玉娇蹙眉担忧,又?有些后?悔。
娇娇怀着孩子本就辛苦,自己怎还装瘸让她担心呢。
可现在?装也装了,总不能把拐杖一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露馅,那估计裴府的奴仆都?得嘀咕他有脑疾。
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了。
“夫人莫担心,真没事。不就是断根骨头么,我这年轻力壮的,哪需要百日,躺一个月就生龙活虎,健步如飞了。”谢无陵狭长眼尾轻挑,笑得一脸慵懒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