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手心里出了汗,贴在她眼皮上,带着她没闻过的护手霜味道。
和插在空调出风口的车载香水很像,高级、柔和,让她控制不住想闭上眼睛多闻一些。
气刚提起来,手就走了,眼睫猝不及防裸露在被车窗过滤后的阳光里轻轻抖了几下。
陈礼看了几秒谢安青紧闭的眼睛,握住手心里一片潮湿,没去她前方的储物格里拿湿巾擦拭。
第32章 谢安青,我可以握你的脖……
谢安青还是什么都梦到了。
因为陈礼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把车开到了空无人烟的山下。
暴雨夜的尖叫,门廊角落蜷缩的人和她惊慌失措的电话:
“奶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不喜欢她,没想把她怎么样……”
“奶奶知道,都知道,你先别哭,奶奶已经在穿衣服了。”
“对不起,我就是想回去, 每天都想回去, 对不起……”
“天大的事有奶奶在,你等一晚上,再等奶奶一晚上,乖,再等一晚上就好了。”
“她一直在叫, 从白天叫到晚上,从晚上叫到白天……”
“你要听话,不能再哭了。奶奶晚上在茶楼买了你喜欢的点心, 你现在去睡一觉,睡醒奶奶就带着点心到了。”
“对不起, 对不起……”
“青, 安静下来, 听奶奶说话。”
“奶奶现在就去接你回来,以后你哪儿都不用去,就留在奶奶身边吹吹笛写写字。”
“你不是说奶奶种的花最好看吗?”
“奶奶给你种一整座山的好不好?夏天花开了,你走在路上一抬头就能看到。”
“青,乖一点, 等着奶奶去接你。”
然后场景突变,唢呐、白蜡、移栽的柳树和新起的坟墓:
“谢安青,你为什么不哭?!”
“她是你奶,教你读书识字,礼义廉耻,给你最好的东西,今天她走了,我们做学生的都知道哭一哭,你为什么不哭?啊?!你为什么不哭!你有没有一点良心!”
“你手上的笛子拿出卖一百块都卖不到,可你拿到它的第一天,谢老师就把祖上传了三辈的玉佩摘下来给你做了笛穗,你配吗?!”
玉佩在墓碑上磕碎,质问、拉扯蜂拥而至。
谢安青很努力地张口去问周围的人,她配不配,她有没有良心,可是所有人都躲着她,回避她,对她的疑问缄默不言。她渐渐发不出声音,记忆开始退化,她和奶奶一起种下的柳树在暴雨里淋了一轮又一轮,叶子干枯翻卷,树干空洞发霉,将死之际的某一天,满目暗色忽然被撕开,有人冲进来狠狠抽了她一巴掌,又哭到泣不成声,抱着她说:“你为什么只看得到讨厌你的人,不明白还有很多人一直在t?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她在哭声里惊醒,往后沉默地守着河边的坟,在冬天替它掩一片冷冰冰的雪,在夏天被烈日晒裂脊背。
……
身上汗涔涔的,四肢冰凉发麻。
谢安青发白的视线看了车顶三四分钟才渐渐从梦境里抽离出来,听到发动起低沉的嗡鸣。陈礼不在车上,杯架里立着一瓶水,瓶盖上盖着一张写了字的抽纸。
【我去河边拍照,睡醒给我打电话。】
现在是傍晚六点,谢安青睡了整整五个小时,头疼得发沉,身体又轻飘飘的,脚踩地的瞬间,双腿猛地发软,几乎跪在地上。她本能抓住车门缓神,耳边水声离得很近,她一抬头,整座山都在开花。
像陈礼说的那样,顺着光。
鲜艳繁盛,震撼壮观。
谢安青嘴唇翕张发抖,“奶奶”两个字破口的瞬间,心里压抑了近六年的情绪几乎土崩瓦解。她不长的指甲用力扣进手心里,嗡鸣轰隆的脑子变成一张白纸,本能往前走了两步,倏地顿住,像被身体的酸软拉回到现实一样,僵直死寂地站了好一会儿,反身到车上,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烟——她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