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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不懂。”两行清泪从慕容楚苍白的脸上坠落,“难道就因为你身为男人,所以被纳作娈童一事,便成为了莫大的痛苦与耻辱?而作为女人的我,就活该在国破家亡之后,被轻视,被玩弄,甚至付出所有,都仍被看作不苦吗?”

“当日国破之时,慕容氏多少宗室女子、宫廷中多少婢女侍鬟、都城内多少良家女子,被掳掠,被□□,甚至被折磨至死。难道就因为我们是女人,所以这痛苦就变得微不足道吗?”

慕容谦想说什么,可却被慕容楚冰冷的嗓音打断:“如果你认为这就是我们生为女子的宿命,那么阿弟,你所遭受的一切,不过也只是身为皇子应受的苦难罢了。”

“你若轻视我曾遭受的苦难,那自己也不该叫苦;若是承认我们都曾因国破家亡而遭受同样的痛苦,那便听我一句劝告,放下这一切,像无数曾遭受欺辱的女人一样走出来。”

她直视慕容谦:“还是说,你承认自己根本不如女人坚强?”

慕容谦在这逼问中节节败退。

即便慕容楚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可他却一点点失去了质问的底气,只是仍喃喃念道:“我是慕容氏的皇子,本不必遭受这一切,如今的皇位,是他们欠我的!这是我应得的!郗归为什么要抢走?”

慕容楚清冷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直看得慕容谦内心的脆弱无所遁形。

她说:“阿弟,野心就是野心,这不是多么可耻的事情,不要总想着用苦难去装点它。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受过这样的苦,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人不能总拿过去当借口,你必须直面现在。”

“要么出城血战,要么奉上降书,莫要在此发无谓的牢骚,你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不懂!”慕容谦痛苦地喊道,“这世道对男人和女人的要求本就不同,他们会加倍地嘲讽我,会永远记住这件事!我必须赢,然后才能让那些人闭嘴!”

“那你就去赢。”

“可事到如今,我还能靠什么赢呢?”慕容谦绝望地反问,“连战连败,连败连战,跑的跑,降的降,就这么点将士,如何能与北府军争锋?”

“你若不愿战,那就降。事到如今,本也不必教将士们白白赴死。”

“可是阿姊,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啊!”慕容谦痛苦地以头撞墙,“今日一败,史书会如何写我?千古之后,后人又会如何评说我?早知道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还不如死在当年亡国之时!”

慕容楚一身青衣,面容平静无波:“人生三界之中,本就要罹受种种苦难。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盛,这种种恶缘恶境,无处不在,逼恼身心。若因此生了执念,只会深著苦因,不能暂舍。”

“你当日既没有做出选择,那便今天做个了断。若能放下,便如苻泓一般,俯首称臣,奉上降书;若放不下,便尽情地战一场吧,后人会记住你是为国而死,无论如何,也算悲壮。”

慕容谦回视慕容楚:“阿姊,我会死的——”

“人固有一死,阿弟,你是要这条性命,还是要心中的安宁,自己去选吧。”慕容楚轻叹一声,“最起码,你还有选择的权力,此时此刻,正在城外奋战的将士们,又何曾有的选呢?”

慕容谦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父皇自尽之前,殷殷嘱咐叔父与我,要我们勿忘国仇,光复大燕。今日我若战死,大燕又该如何呢?”

慕容楚缓缓摇头:“始皇混一车书,并吞六合,厥功至伟,尚且不免轵道之灾。我慕容氏这区区燕国,又算得了什么呢?”

“永嘉之后,中原多少政权,不过是你方唱罢我登场,赫赫一时的汉赵,如今又在何处?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慕容谦苦笑着跌坐在地,浑浑噩噩地说道:“多少年忍辱负重,多少年苦心筹谋,到头来,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都是镜花水月,都是过眼云烟……”

慕容楚没有再说话,她平静地看着慕容谦跌跌撞撞地走出宫室,自己则端坐御座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