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花……
斐守岁细看,总觉得似曾相识。
“太可惜了,我现在还不能被她抓到,”燕斋花将花丢在已经摇摇欲坠的戏台上,“斐公子,这场戏我不能陪你听完了。”
“你想逃?”
斐守岁背手执笔,墨水悄悄落在他身后,汇成一口只有他能看到的,源源不断的活泉。
“哎呀呀,”
燕斋花的语气忽然与适才新娘子之言重合,“我不过与公子一面之缘,又能逃去哪儿?天高海阔,说不准呢,明日就能相见。”
只看到燕斋花的身躯开始透明,在一切都倒转的戏台中,她格外突兀。
“我之本体,本就不在此地,倒是公子你被人试探了,还不知晓哩!”
斐守岁手指曲了下,亓官家的偷偷抱起落在地上开了花的新娘。
“你若真这般想,那也算得上目光短浅,蛇鼠窥豹。”
“哼……”
燕斋花自是看到了亓官家的举动,“公子好善心。”
斐守岁不语。
“救她们,算得上积阴德!”
她的躯体愈来愈透明,双臂展开,好似一只预备起飞的白鸟,“嘻嘻嘻,我来见你了,荼蘼。”
第119章 负心
荼蘼?!
是在客栈见到的那朵白花。
斐守岁忽地想起此事, 他岂能忘了顾扁舟在他面前用荼蘼花指着百衣园,还捻兰花指的动作。
可是荼蘼为何意。
老妖怪开始细细咀嚼燕斋花说过所有的话,无论是妖还是人, 但凡是开了口就会有习惯与破绽,一些下意识的动作语气, 是无法短时间改变的,更何况那时候他正与燕斋花言。
燕斋花究竟还说了什么。
斐守岁思考时, 旋转着身后的画笔,墨水收敛,一圈又一圈。
那个已经透明到快要消失不见的妖,正笑看他。
“真好……”
斐守岁微微低着头:“好什么。”
“好啊……”燕斋花身旁开始聚拢白蛾子, “公子自由自在,不是一件好事吗?”
斐守岁沉默。
“哪像是她,被该死的‘情’字所困,竟就画地为牢, 为的那个负心汉!”
白蛾一朵一朵,翅膀上有一两点黑褐色花纹, 如被玷污的白花,将燕斋花托起。
这一幕,让斐守岁想起早年间,他曾行走徽州一带, 偶然路过的镇子。
镇子萧条没有几户人家,但他们格外善心, 收留了身无分文的斐守岁。而那几户人家之所以没有搬走, 全赖了镇中的水池。那个水池很大, 池里有一只佛陀手。据镇中唯一的老妇人说,是有一年下了大雨, 当地县令决心把石头做的佛像沉在水池底,用来安息苍天。
那样做了,可暴雨还是落个不停,下了整整三月。
暴雨之后,县令被调,镇子也寂寥了。但佛陀还在,祂生生世世与莲花座在一起,身子全部沉入,又因淤泥,只余下祂的手露在池面上。
斐守岁见到佛陀时,也是个雨天。
小雨淅淅,雨的雾气在池面上升腾,老妖怪见到那只苍老的手托起了干枯落叶,连着自己都是青苔。
黏糊糊的。
神思飘得很远,明明是两个不相干的东西,斐守岁却联想到了一块儿,就像神与祂落寞的信徒。
看燕斋花在白蛾之中笑说:“他忘干净了,她还记得。”
他?
斐守岁偏偏不搭理燕斋花。
“不过斐公子放心吧,我会好好带走她的,才不会让他们重燃孽缘,徒留没必要的遗憾,”燕斋花又说,“公子不追我?”
“追?”
“是呀,我要去找他报仇,眼下就走了,公子不着急?”
斐守岁背手,言:“与我何干。”
“与你……哈哈哈哈!他到头来也是可怜,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