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说:“这桌酒钱,由我付了。”
他说罢,霍然攥住那美公的细腕,蛮横地把人给扯了出去。
***
二人跑至巷道中才止步,魏尚泽粗暴地伸指蹭去了那美公面上的假须,喘着气说:“娘娘,您怎么会在这儿?!”
徐意清轻轻用折扇抵住他,将他推开了些,自个儿又退后一步,道:“自然是投靠贤王您来了!”
魏尚泽深吸一口气,自嘲道:“我在姐姐心底排到多远去了……姐姐无事怎么会想着我呢?”
雪浇在徐意清那对被她画得粗浓的双眉上,她淡淡一笑:“叫贤王为难并非本宫本意——也罢,本宫回启州老宅暂住便是!”
魏尚泽伸手阻拦她:“你!你明知启州今儿如今深陷战乱!”
“可那是终究是本宫故里。”朔风刮面,徐意清只轻捋碎发,平静地说,“本宫囿于宫中好些年,除却北疆诸人便没了深交之人,贤王若不乐意收留本宫,本宫除了那儿,可还有别处可去吗?”
徐意清缇色衣袂被夹雪的风扬起几寸,魏尚泽落目其上,低声道:“传闻顾阡宵最爱此色……姐姐,你至今忘不了他。”
“贤王,错了。是因本宫喜着橘黄一色,阡宵他才喜欢。”徐意清神色不变,仅轻飘飘呵出一口气暖那双被彻骨寒意贴附的手。
魏尚泽将眉皱得不能再皱,道:“本王适才听闻你同酒馆中人议论,江临言为魏家血脉……”
“是。”
“你莫非听信他人谗言?”
徐意清莞尔:“不论贤王信与不信,此事有的是法子佐证……今儿本宫亦为江临言足下兵马。”
魏尚泽耳中嗡嗡,仓皇之际,视线无不落在她那双差些冻坏的手上,便耐不住上手握了一握。
好冰。
他近来本就委顿不堪,这会儿神识混乱,再顾不得什么,只褪下手衣给徐意清罩上,牵起她便往王府行去,他苦笑着说:“姐姐说是便是罢!本王再不管了,世人都把本王当傻子耍弄,多你一人罢了,算不得什么!”
徐意清被那人牵着,薄披风随魏尚泽动作轻晃,腰间悬着的兰纹方胜形香囊也跟着一块儿晃动——那是顾步染相赠的定情信物。
光阴生足,可他们谁都放不下。
没人放得下。
第174章 洛子安
徐意清被魏尚泽又愁又喜地迎进了贤王府, 然明媒正娶要走的冗礼太多,眼看那付溪策马就要赶回,魏尚泽一不做二不休, 先将徐意清纳作了妾。
那之后, 巽州的北风愈发寒凉。徐意清立在王府曲廊中望苍穹,想着这北风行过京都之时, 恐怕更是凛冽彻骨。
***
魏風·缱都
寅时未尽,烛火却因天光渐亮而逐渐黯淡。政事堂那扇檀色木门被外头一人推开, 遽然涌进朔风阵阵。
里头折子和笔墨纸砚皆散乱, 地上还睡了位连张毯子都不得的大人。他被那冷风打得蜷了腿脚, 嘴里只还嚼着梦呓, 弗如“荒唐”“万万不可”云云。
沈复念小臂上搭着个厚狐裘, 见那人打颤却并不给他盖,仅略翘脚尖, 抵住那中书侍郎的薄背,轻笑一声:“洛大人, 昨夜又歇在此地了?当心着凉!”
那人还未醒, 自然听不进他的体贴话儿。
然沈复念把他端量了半晌, 在脚尖上力, 猛然一踹, 叫那中书侍郎洛仲哼唧一声便翻身睁了眼。沈复念气定神闲地把蹭上他衣裳的雪给拍了, 也不待他清醒, 只拱手躬身,说:
“洛大人,昨夜可安?”
那洛仲瞳子一缩, 慌忙起身,哪知一个跨步不稳, 险些同沈复念打了个胸厮撞。
沈复念温温将他扶稳,问:“梅大人不在此处么?”
洛仲轻摇脑袋:“慕实他心系家中父兄,再晚也必定要回府。”
“父兄么?”沈复念颔首伴之一笑,“他还当真是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