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轻微的动静却把那人给弄醒了。
杨亦信愣愣瞧着他,眼中笑意随即转为了透寒的正色。
徐云承不知杨亦信这是个什么态度,便盯着他,谁知那杨亦信不知想到什么笑起来,可是须臾之后,那笑意褪了,脸又冷下来,道:
“阿承,我们来聊聊罢?”
“聊什么?”
“聊聊你的身子。”
第102章 钗换酒
徐云承在平州潦草度过的这几年能将身子骨糟蹋成这般, 没人料得到。虽说他孩提时期身子也不大好,但经了那场要命的大病后倒也能称上个身强体健。
这样弱的身子虽是在平州养出来的,但那是个宜人的好地方, 该怪的只有他自个儿。
在平州度过的那些年里, 他为了能叫徐意清能过得好些自己找罪受,把日子过得很苦——病了舍不得费钱请大夫, 就把自己闷在被褥里硬熬,小病熬熬也就罢了, 他是大病也熬, 好似没有什么是一碗姜汤解决不了的病, 最后一次见郎中还是因着燕绥淮的手被茶杯给割破, 他着急忙慌地催钦裳去请郎中。
为什么把日子过成这般, 徐云承他觉着是他欠徐意清的。
长兄如父,他窝囊, 不能叫徐意清过上如常的日子,便只能予她他所能企及之最好。
为了钱, 他在平州那些个昏大人的手底下恭顺得像条狗, 端茶送水还算小, 陪那些个大人吃喝玩乐才算大。
一杯杯酒灌进他的肠肚里叫他昏昏, 一句句谄媚讨好的话说出口叫他抛了清高, 蘸水写天池的天份被他用以谄媚讨好, 笔杆劈丑恶的本事被他拿来藏污含浊。
那些臭官儿笑说再苦苦百姓罢, 他不吭声;那些老爷赏了下属一巴掌,不管掌风挨不挨着他,他都视若无睹。他陪着一个又一个腌臜官儿, 旧的去,新的来, 默默的,只要能出头他都无所谓。
陪人赚,卖人当然也赚。
等过些时候,他吃尽那些个肥头大耳的官老爷好处,便把那些个人的罪状罗列一通交给专掌监察的官儿——这谦谦君子原竟是个两道通吃的墙头草!
他是真有天分 ,笔下罗列的罪状既多又细,细至金银几两,铜钱几吊,怕这些还不够,就再添油加醋几分,把那些叫人群情激愤的东西往上再添几句,什么“垂腴尺余,换得百姓皮包骨”,什么“腹如巨象,原竟吞了千千百姓性命”,皆不过信手拈来。
一来二去,这些昏官儿经他手笔就没有不锒铛入狱的。
他照着这般法子将不少阔大人送进了囹圄,好长时间都没人知道这究竟是谁人干的好事儿,那些个遭人出卖的官拳头再硬也只能朝棉花挥。百姓倒是乐呵,纷纷笑说是菩萨现世。
可是这世间活菩萨难得,金钗换酒的草莽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遭事情败露,徐云承被那些个大人雇的喽啰拖进巷子里一顿毒打。他有些功夫,对付那些个流氓也算是勉强能应付得过来,可他到底没还手,只待那些个人打得痛快了给这一局落个篇尾。而后他拖着被打折的臂和腿回了家,还庆幸折了的不是利手,难得叹了气也只是可惜这条阳奉阴违的路再也走不得。
他日子过得清贫,施舍乞儿起来倒是一点儿不含糊。
可这般又有什么用?
一边当为了五斗米折腰的贱骨头,一边当那些个乞儿的恩公。他是贵还是贱,谁人说得清呢?
徐云承从来就不去为贵贱这些东西费心思,活着累,还是得活,就当为了徐意清,为了天下苍生。
那就闭了嘴,安生干事罢。
后来他因私呈的罪状过分精细被冯起瞧上了,那冯起循着笔迹寻着了人,将徐云承调到了自个儿手下。冯起有意栽培他,顾将那些能升官发财的路子全给他断了,叫他在自个儿手底下如蚁般忙得晕头转向,权当考验,敛去他一身光。
当然,旧岁有心压着徐云承的可不止冯起,徐云承淹没于九道十八州,魏千平同样是功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