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能怕他,畏惧他,想逃离,但季徯秩不行,他要在他身边同他比肩而立,要同他看尽日升月落,走遍这九道十六州。
他是疯子,人人避而远之,但不管季徯秩是一时兴起也好,还是无意行之也罢,他既已跋涉过他的荒芜,便不该如同他人那般当个惧怕他的看客。
可是怎么他心头撞鹿,季徯秩却这般平静。
怎么他预谋已久,却仍心动如落鼓。
怎么季徯秩被迫入局,却平静依然。
于是他也收了笑,在心里头自嘲:“原来满不在乎是这般。”
可惜季徯秩瞧不见宋诀陵面下的纠结与爱而不得的苦痛。
可惜宋诀陵也瞧不见季徯秩心中的委屈与忧慌惧弃的伤悲。
第074章 木芙蓉
“侯爷——”那姚棋一边高声唤着, 一边朝那在园子里赏花草的季徯秩走来,气喘吁吁道,“今儿兵营您去不去?”
“不去。”季徯秩将左手负在身后, 旋了右手腕勾近一支木芙蓉来。
“为何?”
季徯秩沾了满指馥郁花香, 淡笑道:“不为何。”
姚棋皱了皱眉,开口问道:“……莫非您是因今日那宋诀陵要来?”
“是。”季徯秩直截了当地应下了, 还不慌不忙地将鼻尖凑近嗅了嗅手中那支花,轻声细语道, “我怕他缠着我要兵。”
“怕他要兵?”那姚棋抱着臂, 深吸了一口气又道, “您若不给他尝些甜头, 如何从他那儿捞好处?”
“捞好处?我不被他吃干抹净已算幸运, 怎还敢妄想从他那边分得一杯羹?”
“一分钱一分货,本就是交易之道——您可还记得要为大公子报仇?”
“说得好听, 宋诀陵想查那案子的执念不比我轻,有我没我那案子他都会接着查。如今他手上已握有宋家的兵符, 却还想借季家的兵, 你说他这是为了什么?”季徯秩那笑没入眼, 仅幽幽地悬在嘴角, “我瞧不得先皇病逝, 亦不忍见当今圣上因我而亡, 季家兵士受我一念之差所累。”
“您当真放下宋诀陵了么?”
那季徯秩性子宽厚, 还纵容着姚棋以下犯上,只道:“子柯,我前些日子已跟宋落珩说清了, 这案子我自己查。”
“没有他您要如何查?”姚棋步步紧逼,“如今您囿困稷州, 如何能把手伸得那么远,伸到那北疆去?”
“步步为营总好过养一只不知何时会在背后捅我一刀的白眼狼……我翻不起感情的烂账,那我不翻了成不成?”季徯秩那媚眼一弯,便倾出摄人心魂的笑来,只是那人语气凉薄,倒叫人生惧,“当年我和宋落珩好的时候,是你百般劝我要提防他。怎么我如今离他远了,你却劝我回到他身边去?”
“在下只是忧心您过于重情重义,因着和那宋诀陵怄气而误了正事。”
季徯秩哈哈大笑,而后将满面笑意尽数敛去,道:“姚子柯——我重情,你难道就薄情?你今儿这般咄咄逼人是为了什么你比我清楚。”
那姚棋垂了脑袋,支支吾吾地低声说了些什么。
秋风刮过人的耳梢,吵得人心烦,那姚棋说话又咕咕哝哝,根本就没想叫季徯秩听清。他瞧着姚棋反应,心里猜出大概——原来就连他以真心相待的姚棋,也被宋诀陵收买了。
可是代价是什么呢?宋诀陵使了什么手段能叫向来轻视他的姚棋回心转意?他虽不知,但也清楚那筹码应当与他兄长有关。
一直如此,没有什么值得惊奇。
可笑么?他叫宋诀陵拿筹码来寻他,那人儿却跑去收买了他的身边人。
荒唐么?就连服侍了他近二十年的姚棋,也会轻易地背叛他。
是,魏千平、魏盛熠、魏束风,他们仨人个个都把他瞒得好苦;姚棋和柳契深又皆是因他兄长而来;宋诀陵和太后就更不必说,他们瞧上的皆是他的名,要的皆是他的权……
相貌家世才气他样样不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