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把稻子,捏一捏,剥开皮看了又看。
才收回手说:“今年这稻子属实还不错,精米谈不上,但这稻长得实,每袋俺随便挑了点,都没有秕谷。”
他想背着手,摆出一副架势来,可是肚子太大,手一背到后头,肚子挺得更大了。
叫湾里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垂着头一耸一耸的。
粮商只能抱住自己胳膊,他咳了声说:“俺兄弟也说你们这湾里头不错,买卖先不谈,带俺在湾里走走,各家的粮食再看看。”
其实换粮的怕粮商奸诈,用的升斗都是做过手脚的,新粮夹陈粮,有的还生虫。
可粮商也怕他们乡人变着法子要把粮食加重,掺沙掺石头,或是把那些泡过水的卖给他们。
吃亏吃多了,哪怕熟人介绍,他也不会轻易点头。
土长有交代大伙别乱说话,可也说不准,心里忐忑,面上就越发没有表情。
这也是姜青禾头一次完整地看春山湾的结构,院子和院子并排挨着,院子里栽着大大小小的树。少有砖瓦房,大多都是黄泥屋子,间隔着低矮的板屋。
黄土路上嵌着大小不一的石头,还有牛羊粪残留的痕迹,路上大多种的沙枣,沙枣已经快到熟透的时候。
有不少小娃在树下蹦高高,想要拉下一簇,摘一点来尝尝,到底好吃了没。
四拐八拐的道也有不少,都是宽街大道,不少人家院子用绳子牵着,倒挂干菜,新收的黄豆放在木盆里晒,屋檐底下挂着红艳艳的干辣椒,干大蒜一左一右用绳子缠成串,挂起来。
娃会在院子里跑,又或是三五个聚在一起,玩官兵抓贼的游戏,高低不齐的声音喊:“官兵抓贼,猫头两捶,过金桥,过银桥,问你大老爷好不好?”
一喊完就抓签,长短签红黑签都不相同,男娃女娃撒丫子跑,抱着头,撅着屁股,生怕自己头挨两锤,脚被踢几脚,嘎嘎直乐。
还有要是有匠人住的地方,门口插块铁的就是铁匠,粘着一团毛的是毡匠,立根木头的就是木匠,大伙也好找些。
粮商甚至还去社学里头也转了圈,其实说是学房,不过是低矮的木屋连排,做了很高的院子。
现在秋收,先生也要管自家地里的事,就早早放大伙归家。
“这地方不错,”粮商看完粮食,在湾里走了一圈,走到土长那座高房子瞭望台上去。
姜青禾跟在后面心惊胆战,毕竟这楼梯年纪久了,吱呀吱呀格外会响,绝对不是粮商太重压的。
站在高处就能俯瞰整个春山湾,连绵不绝的屋子,一大块一大块的农田,川行其间的河流,茂绿高耸的山脉。
下来后粮商又吃了顿合他口味的饭,连最后一根烧羊蹄,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一斗稻子换不了三斗半麦子,”粮商打了个烧羊蹄味的嗝,喝了半杯水顺顺气又说:“你们也是实诚人,刚才各家的粮俺都看了,跟先头看的也差不多。”
“这样吧,三斗新麦,糜子俺就不跟你们争了,五斗给你们,俺叫人运粮去了,晌午后能到。”
大伙都没来得及惊喜,姜青禾问,“那明年恁还来收吗?我们湾里的稻子恁刚才也见了,一点都不孬。”
“要是恁年年都来收,换价都好商量,没必要定死了,粮价也会跌,年成好和年成不好的粮价不一样咱们都明白。”
“只是瞧恁瞅着实诚,为人又和气好说话,做的买卖也良心,都想跟恁做长期买卖。”
粮商这才认真看了眼旁边长得秀气的姜青禾一眼,骑马先生说:“哥你也老是在村里收粮,这湾里都是老实人,大伙就想稳一点。”
“先收三年,”粮商拍板,“三年后要是还成,以后都来收也可以。”
“那恁给我们签个红契呗,”姜青禾直接顺藤爬。
其实不管是湾里人,又或者是其他地方的乡民,私底下交易的时候,签的都是白契,就是没有官府盖印的私契。
而红契是有官府戳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