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等你。”顾矜芒坐在门口的长凳上,过人的皮相引来许多注目,治疗时间是三个小时,包括了医生的疏导和物理治疗,小满觉得太久,“如果你很忙,可以先走。”
“我不忙。”男人正在开一个会,微笑着跟他说。
精神病人总是有很多不安全感,和林鹤来的时候,他知道林鹤中途会去做自己的事,所以他不害怕对方等,可是和顾矜芒,他害怕出来就看不见对方,他觉得自己很矛盾,他拒绝跟对方成为亲密的人,但是他希望得到对方的陪伴,这是非常不好的行为。
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萨岛的落日很美丽,夕阳落在顾矜芒坐过的那个长凳上,上边空无一人,小满在长廊上来回走了三次,小巧的脸上流露出失落的神情,他不安地抓挠着手臂往外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被人从身后蒙住了眼睛,那人的手掌很冰,身上有冰雪的味道,青年来不及挣扎,那只手就松开了,一朵冰雪做成的玫瑰在他眼前,花瓣层层叠叠的,像少女的裙摆,“好,好漂亮。”
他珍重而忐忑地接过那只玫瑰花,他看见顾矜芒的手指已经冻成了紫红色,可他却依旧对自己笑着,所有的云霞都比不过他灿烂的眼睛,“我上次看见你在堆雪人,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这个。”
“谢,谢谢你。”小满护住那朵玫瑰花,跟他一同走入风雪里,“等等。”
“怎么了?”顾矜芒停下来看他,他站在雪地里,挺拔得像一棵青松。
小满知道自己不应该,可他还是把自己的手套解下来,强硬地套到了男人的手上,他的手太小了,顾矜芒只能戴个半截,显得有些滑稽。
“谢谢,谢谢。”他害羞地垂下眼睫,“你送的花我非常喜欢。”
他是那样纯情可爱,让顾矜芒觉得自己可以死在这个时刻,他想亲吻那颗小小的唇珠,他想把他整个人吞进肚子里,这样就不用害怕失去,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小满哥哥喜欢就好。”
可能因为觉得顾矜芒不是那样坏的一个人,小满有些对他放下了戒心,他背着人偷偷地减轻了药量,他不想听任何人对于过往的定义,不论是顾矜芒的,还是林鹤的,他希望自己能记起来,他需要自我的认知,他的喜恶不该由别人来决定,停了药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发起了可怕的噩梦。
梦里有人将他关进了美丽的城堡里,每天逼迫他吞咽大量的牛奶与法棍,他不爱吃这些食物,可男人朦胧的脸,他看不清,他只看到他身后邪恶的翅膀,他在笼子里,他哭喊,挣扎,却发现囚笼之外都是观众,男人记录他的眼泪与丑态,画面一转,就是漫天的彩带与礼花,他挚爱的心脏与他人走上了红毯,他在半夜中醒来,浑身仿佛从水里打捞出来,男人坐在他床边,关心地看着他,“怎么做噩梦了?”
他捧着他的脸,试图安抚他,可他的面容与梦中人几乎重叠,小满陷入魔怔,他扬起手,用力地抽了他一个耳光,将他的唇角都打出血,“你不要碰我。”
“滚开,你这个恶魔。”
他剧烈地喘息着,就连眼睛也被恨意染成了赤红一片。
第17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等小满缓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道歉,他满身都是冷汗,呼吸间都像只奄奄一息的小动物, 他诚恳地伸出手,嗫嚅着干涩的嘴唇,“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 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我真的非常抱歉。”
“没事的。”男人没有怪他, 声音依旧很温和, 他脸上落了些窗外进来的月光,脸上的巴掌印还未褪去, 看着既可怜又无辜, “那我能知道噩梦的内容吗?如果你感觉害怕, 我们就不要再提起了。”
这样看来, 他似乎是个好人。
在小满梦中的男人只有模糊的剪影, 可小满记得他身上的香味, 冷冷淡淡的松木, 时而像高山雪,时而像雪里松, 这样的味道也许旁人也有, 可小满知道那就是他,如果揭开梦境里朦胧的面纱, 就会看到一样骄傲而俊美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