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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的轮廓,而更多只是残片而已,它们均匀地填充在土壤之中,在月下反射出蒙蒙如雾的光。

随着白日升起,这光越来越盛,然后骤然失灭。太阳平等地照亮一切,白骨的光辉消失了。

苌濯从马车上下来,伶仃地站在高草中。淡河红土,土壤并不肥,这里的草却长得有人膝高。远远看过去他好像一只灰色的水禽,一只伤了翅膀的鹳,在浅水中徘徊。

那只鹳鹤开始鸣叫。

仿佛是脚下的土地传来了漫长而夹杂着泣音的呼吸,低沉的,断续的乐声从他的方向传过来,又很快被风稀释,在茫茫原野上散开。

青年人双手捧着一枚陶埙,对着正在逐渐熄灭下去的光在吹奏不知名的曲子。嬴寒山走过去他就收起陶埙,对她稍稍低头。

“淡河去岁大疫,我有所闻。”他说。

是啊,是你原先的老板搞出来的。嬴寒山想,但这话显然不适合在这时候说,满地白骨寂静,埙声还未散去。

“能给我看看那只埙吗?”于是嬴寒山有些生硬地岔开话题,苌濯把它递给她。

那是一只没有任何花纹,烧制也并不精细的黑陶埙,握在手里像是一只小小的罐子。嬴寒山谨慎地把它在手里翻了个面,然后递还给他:“这是你父母留下……?”

“不是,只是在淡河城内买的。”

他有些惨然地笑了:“我未能收敛先父的尸骨,家中的一切也已经尽数不存。”

话题又一次被聊死。嬴寒山听到有电流音顺着她的耳廓爬过去。“不必试着和他说话了,”系统说,“宿主看不出来吗,站在那里的只是个支着身骨没有躺下去的死人而已。”

“那也比和你斗嘴好些。”

车夫在远处喊两人,询问两位贵人何时可以再启程,嬴寒山举手招呼了一声,并着苌濯向马车的方向走去。

在他们逐渐远离那片已经不再发光的骨茬时,她身边的青年突然开口。

“阁下救我,我无以为报。”

“此番出使凶险,若是陷于危局,阁下尽可用我,不必顾惜。”

她可以感受到,眼前的这一团黑气不过是某人分身而已,仅仅如此就把他们逼得够呛,那他的本体至少比他们高上两个台阶。

他们云丹门就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门派,到底上哪得罪了这些大能啊。

“受伤了吗?”苌濯并不看她,只是紧紧盯着黑影离开的方向。

“小伤。”她摇摇头,重新把衣服拢好,原地打坐调息,“把我的葫芦拿来。”

嬴寒山几乎可以肯定这东西是冲着她来的,不然不会把时间挑的那么凑巧,刚好选在她沐浴的时候偷袭。

苌濯将眼观鼻鼻观心地从她身边挪过去,将葫芦捡起来扔给她。

“多谢。”

几颗补气丸下腹,她感觉自己又恢复了力气,说话也中气十足不少:“你觉得那家伙是谁?”

不管是什么,她都觉得偷袭者应该是个熟悉她的人,毕竟关于她是火灵根且怕水这件事,只有身边人知道。

师兄和师尊没理由偷袭她,那就只可能是邰华宗的人。

可邰华宗的人为什么要害她,这和梦中的那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苌濯没回答她,只是在确认她已经将衣服拉拢好后一把将她拉了过来,然后突然咬破手指,以血为墨,在她的额头涂涂画画。

“你这是做什么?”嬴寒山有些疑惑,刚想躲开,就被他一把按住回了原地。

少年剑修粗粝的指腹覆在她细嫩的手腕,带来一点麻麻痒痒的感觉。他低着头没说话,眉宇间没了往日的嬉笑戏谑,紧紧皱着。

她愣住:“怎,怎么了?”

他上次那么生气还是家里的银钱被偷了,上上次是邰华宗一口气涨了三倍,上上上次是她给他了一封胡言乱语的情书总而言之每次生气都不会有好事发生,这次又是什么。

但他身上的戾气也只浮现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