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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的控弦士弓已经拉开,只要轻轻一松手就足以让这三人穿成筛子。

但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安静里,仿佛被围住的不是三人,而是他们。

——最主要的原因当然是裴纪堂手里拎着郡守,四肢全乎,但魂魄好像已经飞出去一半的郡守。

但还有一个更隐秘的,他们自己或许都觉察不到,或不想觉察的原因。

这个裴纪堂,自己就杀了近十人,就这么直接杀穿了郡守府,拎着郡守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并不凶恶,如果他是一个像牛一样山一样的莽汉,踩着满地的尸体拖着郡守走出来,他们可能还没这么害怕,可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温和极了,沉静极了,像是一条在血水中游动的黑蚺,低垂着头,却缓缓昂起颈子来了。

骑兵压到眼前,包围郡守府的守军才突然意识到后背受敌,张弓的控弦士下意识调转了手中的弓,原本站得还算规整的这百十号人陷入混乱中。“城门已破!浮泉已为我军所据,”骑兵之中有人大喊,“尔等放下武器者不杀!”

那些拿着兵器的浮泉守军愣住了,他们望着身后涌动而来的亮色——城门果真破了吗?似乎是的,远处的城门灯火通明,火光一路蜿蜒至这里。他们还有什么资本迎战吗?就凭百十号人,被杀完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何况郡守已经被抓住了!

……可是他们的主将不也被我们围着吗?

【在回到淡河的当晚,嬴寒山做了场梦。】

【她梦见自己走在一条街道上,街两边都像是跑焦相片一样虚虚的,不知道是古代还是现代。梦中的空气油脂样的浑浊滞重,她的头脑却很清楚,她能敏锐地感觉倒有个东西在跟着自己。】

【她不回头,慢慢地往前走,眼睛觑着地上的影子,想判断对方和自己的距离。但被日光照得发白的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轮廓。】

【她听到脚步声了,那声音不太像是人的,反而像是什么节肢动物。嬴寒山从袖子里抽出峨眉刺,扭身拐入旁边的巷子里。在转弯的这一瞬间她瞥见了那个影子,它细长的腿脚在地上轻轻点动,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蜘蛛。】

【峨眉刺在她手中转动,紧贴着手腕内侧的皮肉,嬴寒山放慢脚步,默数着那东西靠近的声音。当那敲击声逼近的瞬间,她猛然回头扬起手中武器——】

【然后,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从她腹部穿了过去,血缓慢地落下来,那张脸也微笑起来。】

第 74 章 沸炉夜话

嬴寒山站在廊柱后,看着人影慢慢向着她的方向移动过来。

那是个普通人,不是修士,有无恶意暂不可知。峨眉刺从她袖中落下,她稍稍压低脊背,做出一个扑击的姿势。

然后……那个人影忽然站住。他轻轻摇晃了一下,然后原地转弯向另一边过去。

那里是伙房,因为门房守到后半夜往往来打热水,所以现在还亮着灯。

这人要干什么,投毒?她微笑起来,把手覆盖在他手上。那双手微微有点凉,像是一阵雾气攀过他手背。

我儿清减了。她说。

“哪里有,不过是苦夏罢了。”裴纪堂慢慢俯下身,靠在她的手臂上,于是她能够拥抱他,像是寻常慈母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听说我儿有了心上人,是不是?”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额头上传来,裴纪堂含糊地抱怨了一声:“儿子才多大年纪,您不要取笑儿子。”

……不对,他多大年纪来着?这么一想,脑海好像又陷入了一团不清的迷雾中。

她笑着,是长辈笑隐藏心思的少年人,裴纪堂闭着眼睛认真想了一会,迷雾里居然真的有一个影子慢慢浮现出来。

他看不清楚那个影子的细节,她仿佛站在一团明亮的光晕中,裴纪堂开始用力眨眼睛,光芒逐渐淡去,影子的轮廓清晰起来。

阿母,儿子确实……

……

裴纪堂用力眨了眨眼睛,他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