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副将,她何以骄横到因他而与刺史生了嫌隙的地步?”
裴纪堂一脸无力地看着他,踌躇着,最后小声问:“我不知军中有多少人作此想……不敢下决断。”
“必非下官一人!”王从事点点头,又拍拍裴纪堂的手,“若刺史心有不安,他们皆愿为刺史效劳。”
裴纪堂慢慢露出一个笑容来。
“多亏了从事啊。”
而墙上那条黑色的蛇形正轻柔地游动着,对着眼前的人张开了嘴。
再这样闹哄哄的哀求声中,嬴寒山轻轻向着座席歪了一下头。
……苌濯看到她歪头了。
直到刚刚他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抽走了她的剑,说完了本该由他说的话。那盏明光熠熠,托举着火苗的雁灯隔绝了她与他。这之间相距的不过是几步路,苌濯却觉得仿佛有一条着火的河流涌了进来,把他与她分割。
她有别的计划,她有别的谋断,她没有告诉他——
她是不是,不需要他?
然后,他看到了这个小动作。
那双金色的眼睛瞥向他,催促地眨了眨,着火的河流一瞬间熄灭,隔绝他与她的东西也消失了。一股温暖的气流从苌濯的咽喉沉到胸腔,他站起身,冲上前去,抓住了嬴寒山的袖子——
“将军!何至于此!”
那个提着剑的女将面无表情地向着他回过头来,仿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冷哼一声,把手里的剑递给了他。
满屋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吓得忘了喘气的人也在劫后余生的庆幸里开始断续地哽咽起来。多亏了苌郎君,幸好有苌郎君!果然这位将军是爱重他,不然怎么他一劝就听了呢。
而嬴寒山一直背着脸对着苌濯,没有再转过脸去。
“你帮我挡一下,”她用唇语说,“我真的快要笑场了。”
车帘挡得很严实,他悄悄往外看了一眼,一看就被慑住了。
这像是一座大城,但城里没有贩夫走卒,路边也不见摊贩行人,这路两边都是一层一层的琉璃宝塔,云啊雾啊地罩着宝塔,在日光下五光十色地扎人眼睛。
这小石匠心说这是怎么回事呢,我难不成叫仙人给接到天上了吗?这么想着车停了,有人把他引下车来。
他一下车就知道为什么周围都是云啊雾啊的了,这路竟然就在天上。
宝塔与宝塔之间架着曲折如蛇的路,一路盘转到更高处一个莲花宝顶的大殿下。
他吓得哆哆嗦嗦,问引他的人他们是不是仙人,那两个人都罩着五光十色的不知道什么布料,布料下露出的半张脸肌肤如玉,好看得紧。
他们只是笑,也不搭话,就把何阿丁往大殿里引。
第 70 章 黄膏朱酒
何石匠的脑子比常人好用,雕工也好,所以纵然是这样困难的情形,一尊观音像还是被他渐渐雕出了模样。
但就在这个过程中,他抿出了不对劲来。
那个站在莲花台上的神女总是不说话,也不看人,脸上的表情比真的石雕还少。
在她飘飘荡荡像是鲛纱一样的衣摆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固定着她的手和脚。
那些穿着五彩布帛戴着面具来的人也从不和她说话,只是跪拜,跪拜完了就走,仿佛她不是个活物一样。
夜幕是安静的,它尽力遮掩住白天渗出的那些不安,把它们隐藏在自己越来越浓厚的色调中。浮泉郡重归于安静,只有很远处传来的一声刁斗会把这安静打破片刻。
但即使是这样静谧,这样适合睡眠的夜晚,也有许多人无法入睡。
仆人为他的主人放下了窗帘,熄灭了一半的油灯,恭谦地保证马车已经准备好,第二天天亮他们就从这里离开。然而他的主人还是一脸憔悴地坐在那里,没有了坐拥千顷良田万数金银的气魄。
“今日……”他犹疑地问,“那女将军可曾在宴上看我?”
“不曾,”奴仆又回答了一遍,“主家未曾说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