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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十步宗当成天子供奉,就以为他们真能如天子一般庇护“子民”了?

事实上,睦丰县的界碑也不是非拆不可。

两个十方会小孩溅上的血只是借口,“鸦”决定和石碑为难的真正理由,是睦丰县常年跟在十步宗和空山老祖的屁股后边,多次妨碍了“鸦”的行动。

这次也是如此。

面前这个看着愚蠢的县令张嵘,暗地里不知帮那两个小孩逃了多少次。两相欢早就处死了最初包庇他们的客栈伙计,现在只是推倒一块界碑,作个警告,他觉得自己已是分外仁慈了。

“那么,张大人就依宗主的建议,回府练字……”

两相欢话未说完,却见张嵘颤抖着抬起一双满是恨意的眼睛。

不全是恨意,那双眼睛里有怒、有怕、有恨、有悲。两相欢杀人无数,对这种眼色最熟悉不过,这是将死之人最后的决绝。

但,他何曾说过要张嵘的命?

“大人先前说,要推了这碑,是因为碑上染有外人的血?”

“正是。”

“那,大人与下官都是玉城中人……”

两相欢品出一丝异样,正待开口,眼前的张嵘竟豁地站起了身,推开身边衙役,猛然朝着他们冲撞而来。

两相欢冷喝一声:“拦下他!”

几个门生齐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不想张嵘的目标根本不是两相欢,而是那座伤痕累累、已然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界碑。

只见张嵘紧咬牙关奔向了石碑,众人不及回护,听得“砰”地震响。

新鲜的、刺眼的血花盛开于那座老石,刹那间,一切声响都归于死寂。

张嵘犹如失魂的人偶一般仰倒,重伤之际,双目犹睁。他的唇齿间溢出了血沫,夹杂着几句呢喃,在寂静中,重逾千钧,仿佛惊雷:

“现在……总不是……外人了?”

两相欢怔在原地,街坊户宅中陡然爆发出悲怒的控诉。

一扇扇门窗豁然爆开,非人的悲鸣如潮水般涌来。

两相欢看得呆了:“快,把张嵘拉下去!”

门人七手八脚地想要动手,哭得肝肠寸断的衙役却死死压住了张嵘软倒的身体,坚决不许他们靠近。

两相欢眉目微凛,当机立断:“谁敢冒犯,一律斩下!”

多日龟缩,不敢卷进紫衣侯和空山老祖决斗的百姓第一次表现出这等的无畏。亦或者,他们只是隐忍够了,在那一刻彻底明白了十步宗的绝情。

那些高高在上的权威,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他们。

但他们还没打算放弃他们的界碑,他们的县令,他们身为睦丰县人骨子里残余的自尊。

当地人都比不上“鸦”的武功,但胜在人多,冲出屋舍的时候,就如决堤的洪水。

放在平日,这些人之于两相欢就和蚂蚁没什么两样。

可当蚁潮蜂拥,两相欢的面上也爬上一丝郑重。他寒下面色,亲自提起了自己的刀。

刀柄点地如雪落,刃锋纤薄如蝉翼。两相欢周身的杀气也与这把刀凝为一体,寒凉无比,侵人心魄。

一道浑厚的嗓音方从天外遥传而来:“住手!”

可他来得太慢了。

两相欢双眸微狭,一刀劈开了离他最近的一名衙役。

从头骨直贯腰间,鲜血犹如蓦开的昙花,倏地炸开千重花瓣,惨艳得令人无敢逼视。唯有来人眉目一沉,投来一把沉重的古剑,两锋交错,迸出激烈的巨响,将将挡开了两相欢的第二刀。

两相欢这才抬起了眼:“慕容麒。”

对方双手浸血,风尘仆仆,古铜色的面上肌肉微动,似乎对他残忍的行径尤其不齿。

“你看上去更像活人了,”两相欢以刀点地,淡道,“真恶心。”

慕容麒沉默地蹲了下去,脱下外衫,掩住张嵘和惨死的衙役。

在周遭压抑的哭声中,慕容麒闭目片刻:“你要怎样才肯放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