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之高足,‘天权’,和弟弟一向不和。借此次盟主大比,弟弟又起争胜好强之心,竟以我辈性命设局,迫使‘天权’与之博弈。在他手下,无数尸身死状凄惨,我欲收殓,亦不忍再顾。
“……此为重罪之十九!”
谢昨秋的控诉铿锵有力,哪怕说得面泛红潮,眼睫盈泪,他紧攥着拳,指甲掐破了掌心。
而在门外,数道身影倏然杀入,个个身手矫健,都冲着“玉衡”的人头袭去。
侍人和车夫纷纷阻拦,凤曲拍案欲起,却被秦鹿一手按住:“别动。”
他压不住凤曲,可凤曲习惯了听他的话。
“‘玉衡’,你杀我恩师、欺我恩人、伤我挚友……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谢昨秋说罢,自己也挥去外衫,拔/出腰间崭新的刀来,直直扑向了“玉衡”。
有栖川遥猛一拍桌,她的青蛇一窜即出,须臾便咬退数人。
但她来不及传人援救,席间越来越多的宾客也露出武器,似是忍无可忍,或提刀或挥剑,纷纷砍向“玉衡”。
仿佛大厦将倾,任由官兵蜂拥而入,堂中刀光剑影、眼花缭乱,仍有不时高溅的鲜血。
在嘈杂之外,邱榭瞪大了眼,终于明白谢昨秋为何非支开楚扬灵不可:“他疯了?!无论偃师兄弟的真相如何,他这样刺杀朝廷命官,都是死罪啊!”
秦鹿则低眼饮酒:“如此这般,不正是人人都好的结局吗?”
一直受制于他的凤曲却在这句话后抬起了头:“人人都好?”
“……”
秦鹿的手指一痛——这是凤曲第一次真的弄疼了他。而且,凤曲连一个眼神都没抛回,脱开桎梏之后,便如离弦之箭窜进了人群。
本就一身旧伤未愈,单是挣脱,衣下都似浸出了些许血迹。
但即便如此,凤曲还是义无反顾迎上前去,如一尾青鱼迭入人潮,在金石激越、刀剑交错的光影之中时进时出。
他不拔剑,而是用韧劲牵开众人。
便似一面柔和的盾,在混乱之中插挡在“玉衡”身前。
商吹玉拔身去助,对面穆青娥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凤曲?!”
谁都不能理解,凤曲为什么要去帮一个对他们屡屡加害,毫无可取之处的恶人。
不止他们,那些被凤曲丢开的江湖人也一样困惑:“倾少侠,你这是何意?”
凤曲气喘吁吁,一身的伤口迸开,鲜血又浸了半身。
他横臂截拦,撕开最后一个面目狰狞的谢昨秋:“谢昨秋!沈大人教你的就只有玉石俱焚,不曾教过你珍惜自己吗?!”
然而他终究去得晚了。
不只是谢昨秋,还有数不清的刀剑匕首都已插/进“玉衡”的身体。他的身上遍布血洞,喉咙也被某人割断,嗬嗬地响着,好似死不瞑目。
谢昨秋浑身溅满了血,双手尤其,甚至滑得握不住刀。
听到凤曲的叱骂,他才徐徐抬起头来,双目空洞:“……珍惜?我活着不为那个,我来这里,是要报仇的。”
“那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谢昨秋却是目眦欲裂,“我全都知道。可他该死,我也该死,用不着你可惜,也轮不到你怜悯。你拦我做什么?我也要像他对沈大人那样,把他的皮都活剥下来!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了他!!”
凤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对上谢昨秋血红的眼睛,他又一句都说不出了。
被他的内力压制,大多数人都无法动弹。
谢昨秋一样双膝跪地,却毫不悔改一般死瞪着“玉衡”的尸身。瞪着瞪着,他又癫狂似的大笑起来:“大人……老师……平安给你报仇了!”
凤曲忍着浑身剧痛,终于合上了嘴。
有栖川遥在旁喝令:“快把这个疯子押下去!押到朝都!”
有栖川野此刻也从楼外穿了进来,看着遍地狼藉,匆匆扫一眼凤曲,便奔至有栖川遥身边听令:“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