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辛弃疾想要反驳什么,他抬手阻住接下来的话,叹息道:“婺华很有灵性,是很好的继承人,可是,在这个乱世,要创造三百年后再度的天下一统,开创治世,纠合各族……这其中的责任重逾山海,我又岂能尽数将之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辛弃疾想问,那你就可以将责任尽数压在自己身上了吗。
但他最终只是默然,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最终的答案。
陈蒨望着自己的指尖,轻声道:“医师说,此刻我若抛开杂念,归于静养,或可延命,但我已经无法停下了。”
一弯新月纤细如眉,贴在黛色的沉沉夜幕上,清辉洒满他的衣衫,忽然衬出了一种曲终人散的苍凉。
在这个枯槁长夜的尽头,陈蒨推开窗,极目远望,江山猎猎的风声飞舞着倒灌入室内。
他的身形看起来清瘦单薄,不似当年跃马斩敌的上将,声音也有些飘渺。
可他的眸中却掠过了利刃一般的锋芒,满城灯火在星河间浮动,他指着那片人世中的星辰,对辛弃疾微笑:“那是我的江山,我的子民,对面是周国,是要刺破这一片繁华的金戈铁马,我既然已经站在了此处,除了以身护社稷,尚能奈何?”
辛弃疾沉默着,看了他许久,许久,眸中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悲怆。
在这一瞬间,他后悔自己是将帅,而不是治世之臣,不曾多学一些治国之道,安民之理,以至于陈蒨终究只能在这个他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孤军奋战。
他又觉得苍天如此不公,拓跋焘可以有崔浩,苻坚可以有王猛,就连宇文泰都有苏绰。
偏偏唯独陈蒨,这一生中从未遇到一个他能托以大事的宰相之才。
世事何其苍凉,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陈蒨轻声道:“幼安既知我,当成全我。”
辛弃疾叹了口气,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好。”
第182章
这场谈话过后, 辛弃疾开始按照储君标准,对陈婺华进行教育。
上午是君王必须的各种文论和知识学习,下午习弓马, 还有各种兵书、武器、军阵。
没想到,第一日,小婺华看着递给她的特制版小号弓刀, 忽而面露抗拒之色, 极力摆手挥了挥,不愿意接。
辛弃疾还以为小朋友不喜欢这个武器的卖相, 于是, 这天先改习文学,隔日特意将小弓漆成了粉红色带来, 结果小婺华还是十分不乐意。
辛弃疾颇感费解,索性换了场合,带着她去山中射猎、烧烤,心想小朋友嘛,玩一会肯定就来兴趣了。
疏林飞叶间, 他拈弓搭箭, 行云流水般一箭射出,将一只如虹奔跑过的小鹿钉在地上。
下一瞬, 小婺华忽然飞身扑过去, 抚摸着小鹿身上流血的伤口,长睫上盈着一抹泪光:“先生莫要这样,有伤天和,它好痛的呀。”
辛弃疾:???
只能说不愧是未来的观音, 思想境界确实非同一般, 这就「有伤天和」了。
换成李来亨在这里, 就不是「小鹿好痛」的问题了,而是「小鹿好香」。
因梁武帝笃信佛法,往后数十年间,江南寺庙如云,佛音蔚然成风,小婺华从前的家庭吴兴沈氏也是其中的一员,可谓成长途中,耳濡目染。
小婺华用一截衣袖盖住小鹿的伤口,抬头左顾右盼,似乎想找出一点药物来给小鹿敷伤,最后将求助的目光定格在自家老师身上,眨也不眨。
辛弃疾思索道:“本次出来匆忙,我也没带药。”
小婺华有点不高兴地鼓起脸,抓着他的衣袂说:“先生,走的时候我明明看见李将军给了你一包药粉。”
辛弃疾:“……”
该如何告诉她,李来亨拿来的根本不是药粉,而是烧烤调料包,分分钟便可将这只小鹿尽数腌渍入味?
小婺华见他不动,又小声道:“先生,我不想学这些杀生之术,我不喜欢。”
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