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恪尽职守,当日带她出去看病,面对那么多灾民,他也是偷偷拭泪,恨自己无能为力。
如果崔墨白早已决定一意孤行,那他既知粮仓里有足够的储粮,一早便该放出去了。
何苦忍到了大旱后期。
同兰殊有相同疑惑的,还有翻阅了那箱子禁卷的秦陌。
在那些封存的卷宗里,字里行间,一位温柔细心的江南大吏,随着他一桩桩一件件的行事政绩,跃然纸上。
崔墨白在比启儿还要年少的时候高中状元,是大周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
他心怀正义,为人刚正不阿,不畏强权,却从来不凭着一腔性情行鲁莽之事,谨慎而洞察入微。
作为新朝第一任状元,崔墨白当封六品官,直接入翰林院深造,留在上层做学问。可他主动请缨去下层做县令,一生追求,便是替民做主,为民伸冤。
崔墨□□明能干,政绩斐然,从县令一路升上抚台,期间种种记录,都表明他是一个实干为民的好官。
他待下也十分温和,只要不是什么大错,几乎从不出口训斥,只会想法子帮忙弥补。
秦陌读到他如何帮手下遮掩打坏衙门水缸一事,不由联想到他在家里,绝对也是一个慈父。
否则怎能养出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兰殊。
秦陌唇角不经意浮出一抹笑意,再往下看,发现崔墨白虽然仁慈,但在做事上,规矩却从来不省,一言一令,都要求留下记录,甚少允许下头越章办事。
秦陌的眉宇微蹙。这样一个行为准则的人,他会在没有收到确切的指令前,便打开粮仓吗?
崔墨白做为江南筹集粮饷运送前方的枢纽官,在饥荒出现之前,他从来没有缺空过前线一笔粮饷,允诺的数量与时间,一直都是说到做到。
他是爱民如子,但他也不像会全然不顾前方战士的人。
秦陌翻查笔录,发现东窗事发之时,崔墨白下狱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正是崔家老太公。是他发现粮饷没能及时供应,也是他,保全了崔墨白的后人。
兰殊来到院前,并不知太爷爷院中已有客人,老管家刚同她汇报完老太公还在午休,她提裙迈进院槛,秦陌坐在院中的石桌前,转过头,同她四目交汇。
兰殊心头莫名抽了下,一刹那的愣怔。
秦陌秉公而来,本可直接遣人唤醒老太公问话,但他曾闻兰殊道太爷爷年事已高,晚上少眠,基本只在中午得已安睡一会,就没有派人打扰他。
他坐在院中悄然等候,看见兰殊,目光露出一丝惊异,起身上前,柔声问她何时回的京。
兰殊如实作答,对于他温柔态度的毫无变化,心中冒出了些许嘀咕。
秦陌不仅没有露出一丝芥蒂,转而从袖中拿出了一枚红封,轻声问她:“我听闻沈衡给的压岁红封模样十年如一日,你小时候拿的大红封,是这样的吗?”
秦陌原是想顺便拿来询问崔老太公的,现儿正好遇到了当事人。
兰殊接了过来,只见红纸上永远印着一枝高洁的梅花,经年不变,拆开朝里面一看,熟悉的金叶子,只是数量翻了一倍。
兰殊颔首,不忘好奇道:“你这个年龄,还能领压岁钱?”
“我特地向他讨的。”秦陌勾唇,眉宇泛出愁色,看向兰殊道,“沈幼薇入宫了。”
兰殊悚然一惊,秦陌看着她泛白的脸色,直截了当地询问她前世是否见过沈幼薇对陛下有什么不当的举动。
兰殊摇了摇头,只道自己也只是凭空猜测。
“我如今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了。”兰殊道。
下一瞬,正屋的门由内打开。
崔老太公醒了神,看见兰殊,慈眉善目地唤了她一句。
兰殊走上前,给太爷爷问安。
崔老太公笑眯着眼,转眼见秦陌高挑的身影随之而来,心中冒出了一丝疑窦,眉宇微微皱起。
支摘窗外,远远透过画屏,只见崔老太公坐在正椅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