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波先睡了一会儿。
睡得当然不太踏实,他梦见突厥的弯刀骑兵直逼苏尼特哨所,直冲卫晩岚而去,他们的刀刃全部都磨得锃亮,冲锋向前,所向披靡,直取大魏天子的首级。
贺波兴奋地在睡着时握了握拳头。
但他又梦见了炮。
红衣大炮居高临下,爆发出震彻群山的响声,弯刀骑兵被炮弹砸中,人仰马翻铠甲飞迸。
阿史那贺波匆匆地睁开眼睛——
他直挺挺从榻上起身,冷汗沿着额角流淌,贺波大口喘着粗气!
还不够……
他不能在这里干等。不能天亮就走。
他得留在哨所,必须再接近那门红衣大炮,然后把它给废了,或者将它踹下山崖也好,没了它,这哨所的几十人必定不会是对手。
他还有办法,只不过,这回需要一点点狠心。
贺波在最短的时间内说服自己,只要决战翻盘,便会重新夺回他阿史那家族的地位荣誉,所有身体上的痛苦都只是暂时的,他心意坚定。
带着雪的晚风吹了彻夜。天色已明。
军事操练,日常查探,有帐篷在做饭……哨所焕发起新一日的生机。
哨兵给贺波牵来匹马,马褡裢两头干粮装得满满的,他奉命送贺波走,因为苏尼特哨所不能总留着个外人。
“胡人,东西足够你吃得饱饱的回王庭了,到家以后少出来,就你这脑子,指不定走到哪儿就让人家把你给卖了。”说着将马缰绳递过去。
贺波嘴里千恩万谢。
他接过马缰绳,刚走没两步,他看见脚底下有段坡路,于是就故意装作踩不稳踩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贺波大声惨叫。
叫声是真的,因为这是真从上头摔下去,摔得贺波头破血流,本来就黑红的面门,现在全是狰狞的血道子。
阿史那贺波捂着腿,脚扭到了。惨叫变成了鬼哭狼嚎:“救、救命,救我啊……”
“哎你这个蠢胡人,怎么还能平地摔跤呢?”哨所兵士见他喊得实在难受,就过去把他扶起,又把他扶回哨所的开阔地,安顿在一块石头上,“你等着啊,我去给你找药。”
朔风劲吹。
那兵士去了,这里只剩下贺波自己。他仰首望见彤云密布的天,四面环绕着雪山,红衣大炮就架在哨所边缘一块略微凸起的岩板。
贺波目光在那大炮外头的红绸衣上落定,眼瞳缩紧,就是它。
他的腿一瘸一拐,兀自往岩板那边挪。
近了,再近了……
他的手搭上炮身,那炮管全都是由精铁打造,很沉。
以贺波现在的身体状况,竟没法把大炮举起来扔下山去,他想要再发力,感受到的就是阵阵的底气不足,额上浮起层虚汗。
怎么办?
所以他准备把弹丸扔了。
弹丸就挂在红衣大炮炮架底下,有十几个,都是实心的铁球。没有了弹丸也算废了大炮。
他手刚接触到铁弹弹丸,有声音出现在他身后。
“别动。”
贺波的心里一紧,以为是拿药的军士回来那么快,逮他个现形,刚想推说自己是好奇。
后头那道嗓音年纪不大,很好听,音质干净得像雪原初春雪融时叮咚的流水声:
“我不喜欢烟味。你不要摸那门炮。”
……
***
——卫晩岚!!!
他看到一张白得像雪似的小小的脸,眼睛却是大大的,对方有过于夺目的外貌,是和这里所有兵士有着不同风格的容颜。
贺波确定从来没见过卫晩岚。
但他同样也能确定,这个人必然就是卫晩岚,大魏皇帝卫晩岚。
贺波的手掌,一下子控制不住地狂跳。
跟身后的大魏小皇帝相比,眼前那门红衣大炮不值一提,卫晩岚的脖子很细,没带人手,像是纯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