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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怀疑苏靖之的话——如果不解毒,当真不会死吗?

卫晩岚吞了一口口水。

心更加悬着。

后半宿几乎没怎么睡, 简直是瞪着眼睛等天明。

晨曦刚透过糊窗纸照进卢家小屋, 卫晩岚听到伊川村的鸡鸣, 身体微颤, 引起了苏靖之的注意,于是卫晩岚被苏靖之带起身, 两人刚站起来,然后便摔倒了跌坐进床铺里去。

摄政王半幅身体的重量砸在了卫晩岚身上。

卫晩岚并没推他,觉得这一摔有些奇怪,摄政王脚步向来扎实,如果按往常情况推测,可能即使有谁故意去推摄政王,也都不能把苏靖之推倒。

他为何会如此?

骨碌碌……

装龟酸丸的小药瓶滚落。

就在卫晩岚怔忡的片刻,苏靖之吞了这种整瓶安神镇定的药丸,卫晩岚诧异极了,药绝对不能是这样吃的,于是他连忙想去抠苏靖之的喉咙,让他把药吐出来。

手迎上的是苏靖之的左掌,手被包在他的掌心。

苏靖之扯出个干涩的笑。又是要带卫晩岚起床,他用这罕见的笑容向卫晩岚安抚,抱住卫晩岚轻声说:“小晚。回长安。”

卫晩岚:“……”

赵大哥驾着车已到卢家小院。

车是骡车,乡间贫寒家庭是养不起马的。卢夫子特意关照过,苏家夫妇喜洁,于是骡车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靖之尽量保持着同他往常一般行路姿态,挺拔而有力,是以卢老夫子跟卢老太太,也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

而唯有紧紧扶着他的卫晩岚多少有几分发现:

苏靖之在每迈出一步,脚掌落地时,似乎都会有片刻的迟疑。

尽管那种迟疑很短暂,但随着重复的次数增多,卫晩岚就能从模糊地意识到,变成了清楚得认知出,他好像在判断自己的脚是不是落下了。

换而言之,他不清楚,脚是否会落到实处,他在探查地面。

卫晩岚故意很轻地捏捏苏靖之的手,果然对方没反应,而前几日,他如果碰摄政王,他都会很快得到反馈,对方会关心自己的需要,现在却没有。

只有一种情况能够解释:这是感知方面的失灵。

卫晩岚越发被不安感攫住。

在电光火石间,他豁然明白了摄政王所中毒性的可怕。

首先是味觉丧失,然后是视觉,听觉,触觉,嗅觉——毒性给人以钝刀割肉般的折磨,中毒者会慢慢感受到自己趋近死亡的每一步,这是令人崩溃的现实,于是摄政王才会需要安神镇定的药物……

当一个人五感皆丧时,会不会死?

卫晩岚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是肯定的。

他都感觉不到自己活,在这样的状态里,人完全无法与外界互动,还怎么可能维持生命?

而他却告诉自己:“不会死。”

他在骗我……

他又在骗我!骗我回长安!!!

骡车车厢不大,苏靖之在车厢正襟危坐,一只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握紧卫晩岚的手。

曾经卫晩岚不明白突然十指紧扣的含义,现在则是了然于胸,这两只牵着的手是苏靖之感知外界的唯一媒介。他掌心在苏靖之的手里抖。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小晚?”那人的声线还是稳的。

卫晩岚用力抽了抽鼻子,翻开苏靖之的掌心,在他的大手手掌上写字,柔嫩的指尖划过他的厚茧,他写得很用力,指尖指腹硌得也很疼。

生怕他感受不到,一笔一划地写着:

“小、晚、在。”

他果然听见了苏靖之轻轻松了口气。

卫晩岚连忙把掉下的眼泪在嘴角舔干,生怕它掉在苏靖之的手背。

他继续写,很乖也很温柔:

“回、长、安。”

“在、路、上。”

苏靖之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