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呢?”
一之濑悠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耳邊只剩下尖銳的耳鳴。眼前逐漸的變得模糊,強烈的情緒快要壓垮了他。
不,已經壓垮了。
即便系統怎麽努力插手,試圖幹擾玩家的情緒,然而內心情緒如同修補過了不知多少次的大壩,終究滔滔的河水還是決堤,傾倒而出。
“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不過是一串模拟出來的電子程序,為什麽要有這麽真實的反應和感情啊!”
“明明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一之濑悠馬踉踉跄跄地退後兩步,驚恐地看着面前的中原中也,充斥着描述不清的崩潰與痛苦。
他捂住自己的腦袋,朝着中原中也尖叫般嘶吼着,像是發洩着一直以來忍受的煎熬與折磨。
“這裏只是游戲,游戲而已啊!”
“……都是被算法安排好的對話,一堆虛拟的AI數據。”
“不會有人真的死,也不會有人真的受傷……”
他忽然啞了嗓子。
「‘——中也他是人,受傷也會痛。’」
啊,原來自己也說過那麽多虛假的話嗎。
一之濑悠馬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所有的血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墨色的瞳孔不斷顫抖着。
內心深處像是有兩個身影,被割裂開來,左右拉扯着。
原本的平靜與冷漠像是湖面中的倒影,此時被丢下一塊巨石,砸得水波蕩漾,裏頭的人形也扭曲變形。
像是落在駱駝背上最後一根稻草,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崩潰與絕望,将自己的情緒與惡意盡數傾瀉而出,像是從聖杯之中倒出的黑泥,源源不斷地吞吃着理性與克制。
耳邊系統響起的聲音與警告早就被他置之腦後。
胸口像是有一只受驚吓的兔子,瘋狂地用頭撞擊着囚禁身體的牢籠,頭破血流。
“我為什麽要有愧疚感?為什麽要有同理心?這種多餘的情緒對于玩家來說完全沒有必要啊。”
一之濑悠馬雙眼空洞,自言自語地喃喃着。
“這裏只是游戲啊……”
他的聲音并不大,卻足夠二人聽到。
中原中也愣在了原地,腰上的傷口似乎失去了痛感,變得毫無知覺。
而太宰治在一瞬間的茫然後,瞬間想通了什麽,鳶色的瞳孔緊縮,嘴唇也不自覺地開合着,像是想要說些什麽。
啊。
原來……
是這樣……
身上的衣服和繃帶已經被血和灰塵弄得一片狼藉,太宰治垂下來了腦袋,微卷的黑發落在臉上,将那張漂亮的臉蛋完全遮擋在陰影之下。
他似乎在笑,但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就像是單純扯起了唇角,維持着僵硬的肌肉。
少年原本清亮的聲音,此時變得低沉又痛苦,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
“……原來是這樣啊。”
只是幾個字,悲傷便如同暴雨般,籠罩在他的腦袋上,将他全身浸泡冰冷。
所以,不管我做什麽,你還是會離開的啊。
悠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留下來過。
無論他怎樣努力伸出手,想要抓住拿來之不易的火苗,結果現實卻告訴自己,那團火苗不過是自己的看到的虛影,不過是小紅帽燃燒的火柴,再怎麽幸福的光景都是妄想。
是啊,從一開始不就應該明白嗎。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任何永遠不會失去的東西。
只要是認為不想失去的東西就一定會失去。無論是什麽,在得到的瞬間都注定要失去。*
真過分啊,悠。
你又一次親手打破了我的希望。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眯起眼睛,擡手扶住自己的額頭,笑出了聲。
像是接到病危通知單的患者,對一切都看開了的放縱與無畏,僞裝在笑聲之下的,是絕望與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