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晖按着眉心,轻舒一口气,又好气又好笑的,“……我不是大活人吗?江先生。”
江先生只管盯着他。
许镜危也在给江声说好话,“反正江先生也就来玩这一次……”
顾清晖沉默,把车门锁给打开。
江声眼睛一亮,推门就跑。很快被扑面而来的雪风迷了眼睛,好在他早有准备,迅速把护目镜挂上。
冷风没能灌进他的脖子、手。他已经全服武装,虽然臃肿得不像话。江声踢了踢路边松软的雪堆,穿着厚重的雪地靴在地上重重地乱踩,然后很快乐地抬起眼睛,抓着后下车的顾清晖的袖子叫他。
“你看!”
顾清晖定定看了两秒不远处走过来的外国男生,然后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江声在茫茫雪地中发亮的漆黑眼睛两秒,再低头,顺着江声圆乎乎的手套看。
江声穿着特质的防滑鞋。圆头圆脑的姜黄色,鞋底有些小圆点,踩在地上乍一看,像是小猫脚印一串又一串。
顾清晖:“……”
不明所以的,他轻轻笑了声。
想起海城如果停雨,地热很快就会把地面蒸干。空气是清新的,也是浮躁的,灰色的路面,坑里的水……
江声也是这样,在浅浅水洼里踩一脚,然后让顾清晖看他的鞋底印。
鞋底印有什么好看的。
为什么江声总是这样幼稚,又对这种事情乐此不疲地感到新奇呢?
顾清晖不能理解。但这不能理解的一切,从来不妨碍他注视江声的时候,觉得他这样、那样,都非常可爱。
湖边的松树林,在一阵风后摇出轻微的窸窣声。一层松散的雪从枝头落下来,挂在江声的睫毛上,眼一眨就化了。
顾清晖看着他。
江声真的没在和他约会吗。为什么这样的感觉这么的……
他话语滞涩,很难说下去,又或者想下去。要是溯及源头,顾清晖很难说他是不敢想,还是不敢承认。
冷风吹到面门。
顾清晖却很难觉得冷,他只是觉得,有点疼。
痛苦有时候是新鲜的、很有活力的东西,也许是一颗概念性的崭新心脏。在麻木躯体里发作起来的时候,就叫人活了过来。
他倏然拉住江声往前走的手腕。
江声踉跄推了两步,被沉默老实的许镜危推抵着肩膀,“怎么了?”
顾清晖瞥了一眼许镜危,再看向江声。
他手指有些凉,把江声的护目镜推到头顶的时候,江声会忍不住眯起眼睛。
然后佝着腰低下头,浅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玻璃珠的糖果。他注视江声好一会儿,温热的呼吸就靠近,随后,一个有些凉意的吻很轻地印到他的眼皮上。
江声受惊,眼皮抖动了下。
冰冷的天气,很好地克制住顾清晖和他接触产生的依赖。
这一瞬间,顾清晖觉得,他不需要别的。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爱。不需要接吻,不需要更深层次的交流,
他和江声,停留在这简单到,没有任何意味的一刻,就足够。
哪怕无关欲望,他的爱也还是像水面的浮漂一样,在江声根本没察觉到的地方遥远地存在,静谧地动荡着。
时间被不断推动。远处教堂的钟声在雪白的天地中响起,冬候鸟振翅飞起。这一刻的他,想起过去的江声,未来的他,想起这一刻的江声。从过去到未来,跨越的时间线,比北地的国境线还要长。
江声还在发懵,顾清晖就已经松开手。
他把江声的护目镜重新拉下来,隔着淡蓝色的镜片看着江声黑曜石般的眼睛。眼尾上挑,却总显得可怜。
他伸出手,戴着厚实的冬季手套的手握住江声的手指,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走吧。”他说,“江声。”
江声愣愣地:“哦。”
一转头,就看到被兄弟围着拍肩膀的红色短发的外国男生。他插着口袋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