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附和道:“对啊,从来没听你说过。”
早早靠在萧南枝和夏濛濛中间睡觉, 揉了揉眼睛, 企图让自己的耳朵听见。
唯一懂事的是井与,从赤襄那儿薅来了几瓶冰镇的果酒。
味道酸甜, 有一股特殊的清香。闻奚砸了砸嘴,眸中映出跳跃的火焰。
“……我?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闻奚能回忆起来的人类聚居地与雨泽基地相比, 很难称得上是“家园”。但那也是他们仅剩的地方了。
在大约三个世纪后的那个时代,每一寸荒野都是角斗场和屠宰地。进化中的污染生物占据了一切, 大量的狩猎者盘踞于这颗星球。
极少量的幸存人类流浪在贫瘠的荒野, 从出生开始,终其一生也无法停歇。战斗与逃亡,是唯二的目的。
偶有短短数十年的安全时期,但很快就会被受到污染的变异体冲溃。有记录的最长时间不超过三十年。
然而每个时代的人都认为自己会是幸运的——
“这个安全时期将会是史上最长的。”闻奚常听人这么说。
闻奚出生于2471年, 是在一个安全时期的尾声。
彼时年幼无知的他和那个小型聚居地的许多人一样, 在总体平静宁和的环境中长大, 尚未意识到即将吞噬一切的、前所未有的危险。
闻骁烽和黎湘都曾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有着丰富的野外作战经验。他们拥有比普通人更敏锐的直觉。
因此, 闻奚和闻藻年幼时都经受过有意识的训练,比如判断污染物类型和逃跑策略。
闻奚渐渐表现出了战斗方面的天赋,闻骁烽定期陪他演练,教他如何用武器、怎么确认距离。
十二岁那一年开始,闻奚偶尔会随调查小组出行——在大部分时候都安全的路线上熟悉流程与策略。
外界的一切将他的常读的书具象化,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他知道聚居地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有一天他或许也能抵达山的另一边,那里会有一片大海。
“以后我带你们一起去,去看大海。”闻骁烽搂住年幼的儿女,面对妻子“你又在说什么大话”的眼神时,悄悄塞给他们一人半块面包。
对那个时代的人们而言,家是唯一的港湾。
直到闻奚十三岁生日前夕,他的家不在了。
他还记得那个生命中最冰冷的夜晚。他不顾阻拦,疯了一样冲上前打开屋门,却看见令人惊恐的一切。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种感受,没有什么能再控制他的理智。恐惧、愤怒、悲伤……极端的一切将他淹没,压得他透不过气。
而他无能为力。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憎恨这一切,憎恨他自己,也憎恨这个无常的世界。
不久后,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大批污染物出现在这个聚居地附近,慢慢缩小范围。恐惧弥漫在人们之间,而污染物的围猎缓慢致命,像是享受着从心理上折磨猎物的快感。
有人这才想起过往的历史。不断进化的异变污染生物原本可以使这颗星球的人类彻底灭绝,但却刻意为人类留下希望,让他们繁衍、生长。
然后反复碾压、打碎,一切归于徒劳,如同某种最极端的惩罚。
在短暂的两个月间,聚居地剩下的人们组织过各种反攻计划,想守卫自己的家园,但无一以惨烈的结局告败。
人们痛定思痛,集结了所有火力,计划最后一次攻势。闻奚加入其中,作为突击小队的一员。
他坐在一辆巨大的越野车上,听见狂风呼啸的声音。那些幽暗的窸窣声在外部追随着他们。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名妇女,围裙都没来得及脱,此时强忍着恐.惧抓住他的手:“没事的,孩子,别怕。等经过这一段路就好了。”
冷风吹起帘幕,玻璃外,计划中的主攻队却并没有跟上突击小队的火光,反而在突击小队开路后往反方向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