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创后需要麻醉,缝针。”李昂挺直了背,悄悄从白大褂摸出了一副眼镜。戴上镜片后,眼眸从绿色变成了蓝色。
等他缝完针,李沃夫冈在本子上划了一笔:“不合格。”
李昂声泪俱下地控诉:“你这个独.裁分子!”
李沃夫冈冷漠极了:“看看你那副少爷样,就该把你扔到外面适应一下,熬过两个月再发证。”
李昂当即表示:“那就不必了。我这么金贵的少爷,吃不了苦。”
闻奚盯着自己手臂堪称完美的缝线,又看了看一脸隐忍的李昂,从病床跳下来。
“谢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闻奚离开后,李沃夫冈才发现自己的本子上多了一张白色的卡片。
【黎明七队招募中,请电联3326666。重要:紧缺医生。】
李昂乐呵呵地抬起头,看着一脸沉默的老爹,心底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十一点,悲痛的演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过去的一年中,雨泽基地共有三百五十七人牺牲。请让我们记得他们的名字:基地N区厨师长陈说,黎明组部三队李知衍,幼师沙拉扬·瑞恩(络腮胡子),生产区管理员崔胜为……”
夏濛濛的耳边掠过那些陌生或者熟悉的名字,顺手扶住了一个跌跌撞撞冲来的小女孩儿。
小姑娘仰起一张纯净无瑕的脸蛋,和记忆中的眉眼逐渐重合,令她怔愣在原地。
哭声猝不及防地响起。她抓着女孩的肩膀,想低声安慰她:“……别怕。”
但她的手很快被扒掉了。赶来的成年人惊恐地抱走了哭泣的小孩,躲开她的视线范围。
她一身血污,吓到人也很正常。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盏盏熄灭。
夏濛濛看了一眼振动的通讯器。
是黎明组部四队队长张传雨发来的回复邮件。
张传雨拒绝她不止一次,这一回却表示不再需要她的精神证明许可了。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在半个月后和四队一起出城。
看来今天的事,很快已经传遍了雨泽基地。
她竟然还是个有利用价值的人。
但她毫无感觉,因为她早就不是一个活着的人了。
为谁卖命不是卖呢?
漫长的走廊中,每一户人家似乎都很热闹。这里是专门分给家庭的居所——她前两天收到了通知,要求她下个月底必须搬到个人区。
她走到家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脖子上空空如也,原本应该摇晃的吊坠不见了。
老旧的绳子总是很容易掉,但她一直小心保管,不愿意换。
只是此刻意识到这一点,她浑身上下都变得冰冷无比。
她迅速转过身,按照来时的路径寻找,没有放过每一个阴暗的角落。
“七七……”她低声呼唤着。
或许是长时间绷紧的身体在此时被抽出了最后一根稻草,她左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
但她抬头时,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出现在眼前。
她面前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年轻人,是在仓库中见过的那个。
“这是你的吗?”细绳缠绕着修长的五指,一个镶有人像的小吊坠落于掌心之下。
夏濛濛捏着失而复得的吊坠,惊魂未定。
“……谢谢。”
“不客气。”那个年轻人面露微笑,扶她起来。
“还是活着比较好吧,”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让她一愣,那双幽深的眼眸仿佛能窥探到她的想法,“至少还有机会找到答案。”
夏濛濛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在仓库的时候,她拿走了货车的备用柴油,原本也没有打算和任何人解释。
夏濛濛没说话,对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步伐懒散地离开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家门口时,习惯性地打开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