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画架铺开画纸,打算再为自己过世的未婚夫洛里画一副肖像画。
往昔时,他作画是完全屏息凝神式的状态,全身心投入到创作里,一气呵成。
但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唐落笔十次,竟有三两次是错的,他把那一副素描肖像改了又改,涂涂抹抹完全画毁了。
唐的心情也跟着烦躁了起来,他最后一次准备修改时,他的手猛然顿住了。
他重新端详起了自己的那副肖像画,眉眼、鼻子、嘴巴……形好像依然还是那个洛里的形,但是内里的神,却是完全走了样。
笔下的错误,实质上是他画了洛里几百次形成的肌肉记忆,与他此刻内心的争斗博弈。当他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把洛里,画成了苏明。
唐惊得直接站了起来,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正当他苦苦思索原因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佣仆的敲门声:“伊莱文先生,吃饭了。”
“哎,我马上就来。”唐应着,拿起一张画布,就把自己刚画完的肖像画给盖上了。
唐像个没事虫一样出去吃午饭,烧饭的佣仆给他摆好了餐具和食物,就跟唐闲聊了起来。
“听说,和苏明先生相亲的那位,是个子爵。”
唐口中含着食物点点头:“唔。”
“啊呀,听说好年轻呢。苏明先生也算事业有成,配个贵族,也不算太高攀,门当户对。”
唐不发表意见,继续吃东西。
“苏明先生今年都二十八岁,再过两年,就该过了黄金生育年龄了。现在这个时候,能找个雄虫结婚,是个好事。要是能定下来,估计今年就能完婚,明年就能有宝宝。”
唐吃的急了,被噎了一下,他拍着胸口把食物咽下去:“……可是,苏明他是个很厉害的医生,他经过很多努力才打拼起来,现在要是忽然生了宝宝,就要脱离职场好几年呢。”
“都和贵族结婚了,雌虫就不需要再有自己的事业了。婚后当然是以家庭为主,要赶紧趁着年纪不算太大,多生两个孩子稳住自己的地位。”
“我吃饱了。”唐直接站了起来,放弃了盘子里还剩下大半的食物,他不想听别的虫说这些一股子抹布味的话。
佣仆见到唐盘子里剩了不少饭,颇为不满地:“啧啧,瞧瞧,刚过了几天好日子,就这样浪费东西。珍惜眼前的幸福吧,等到苏明先生和贵族先生结了婚,你就得从哪来的,搬回哪去了。”
唐不跟说抹布味话的虫一般见识,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准备继续改他的画。
但是当他坐下来之后,耳边重归寂静,他发觉自己没办法不往心里去。
抹布味的话就像个魔咒一样,死死地勾住了唐的思绪。
苏明结婚之后,他就得从苏明的家里搬出去了。
对的,没有哪个雄虫愿意自己的雌君,在家里面养着另一个雄虫。
他没有身份继续住在苏明的家里。
发觉这一点之后,唐眼中对面画架上蒙着的画布垂落的褶皱,它一点都不轻薄柔顺了。
像是换了一种材质一样,惨白惨白地罩在那里,底下藏着一点心事。
唐将画布揭开,纸上的肖像再次出现,他微笑着与唐对望,霎时间就灵动起来了,那个像洛里又像苏明的画中人眨着眼睛问唐:“你怎么了?”
唐一点也不害怕,喃喃地:“我也不知道。”
画中人笑得深了:“你可真是个傻瓜虫,自己想不明白吗?你啊,是舍不得。”
唐困惑了:“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什么?”
画中人:“那得问你自己啊。”
唐刚要追问,忽然打了个寒颤,回过神来,画又变成了一幅死画了。
他经常对着自己的画自言自语,他的心事,画全知道。
没错,他就是舍不得。
他舍不得这里优渥的生活,也舍不得苏明。
唐直面了自己内心最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