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子骏从地上拉起来,焦急道:“你们两个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快点告诉我!”
子骏没有办法,只好把自己在石府的遭遇,外加和霖铃的感情统统告诉了马直。
马直一听都呆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弟弟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竟然在读书时经历这么多事,还和别的女子偷偷私定终生!
还有他相中的那个女子,所作所为更是闻所未闻,什么假扮舅舅当教习,还一个人跑到汴京来相会情郎,简直和书里说的女子的‘贞、贤、静”相差太远!
子骏见马直似乎有皱眉的倾向,赶紧又拉住他手臂哀求道:“大哥,现在家中没有一个人支持我。爹爹不同意,娘不同意,我能依靠的只有大哥你了!大哥,求求你在这件事上顺我一次,我便是为你做牛做马都可以!大哥,求求你!求求你!”
马直沉吟不语。子骏在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起马直做的那首婉约词,便直接吟了起来:“大哥,你也是懂情为何物之人对不对?况清明前后,纱窗外,又见双飞燕…”
马直无语之间,直接打断他说:“行了行了你别念了。”
子骏只好停下来。马直看着他焦急的脸庞,心里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说:“从明天开始,你不要去戚府了。在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像个什么样子!”
子骏愣住,呆呆地看着马直。
马直叹口气又说:“我一会派人把那个娘子接来这里住,你要见就在家里见吧。”
子骏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他欣喜若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马直简直哭笑不得。他一边摇着头,一边唉声叹气地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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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马直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
他耳边还回响着子骏白天说的话:“大哥,你也是懂情为何物之人对不对…”
情为何物…情为何物…
他看着看着,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女子的眼睛。那双眼睛细细的,弯弯的,笑起来就像春天的柳芽一样鲜嫩。
他记得曾几何时,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见到这双眼睛。只要一见到,对方都不用开口,他的心就会扑通扑通狂跳,就像着了魔一样。
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是在自己娶亲的路上。当日自己骑在高头大马上,头顶簪着红花,周围都是看热闹和欢呼的人群。
“苏相公的千金嫁了这么英俊的官人,真是叫人羡慕啊…”
“你懂什么,这可不是普通官人。他爹是两浙转运使马相公,这叫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哎呀这么英俊的官人,真真是一段好姻缘…”
在众人的聒噪声中,他又一次在街头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双眼睛。但和往日不同的是,这双眼眸第一次染上了忧愁,那是一种淡淡的,认命的伤感,就好像那日烟雨蒙蒙的天气一般…
马直在心里深深叹一口气。
长恨心未冷,太息向花前。
这么多年来,马羌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但今日白天子骏的那一番哭诉,竟然意外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痛苦。
这么多年了。她应该也已经嫁人生子了。
往日的一切都不可追了…
马直正沉浸在思索中,忽然感觉肩膀上有种热热的感觉。他回头一看,苏冀如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后,给他披上一件袍子。
“官人,”冀如的声音如水般温柔:“夜晚露水重,小心着凉。”
马直看着冀如的眼睛。她的眼睛同样也很美丽,甚至更加温柔。有多少次他告诉自己,能娶到她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却为何今日还起了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
他心里叹气,对苏冀如温和地笑道:“知道了,多谢娘子。”
苏冀如笑了笑。从成亲以来,他对自己一直都是这般谦谦君子的派头,有时候甚至过于君子了。她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不过现在也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