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诗递给何净。他接过后读了一遍,脸上微微一笑,对子骏说:“子骏,你这首诗写得不错。”
子骏连忙道:“多谢先生鼓励。”
何净又说:“不过你用的一些字词有所不妥。比如这一句:顿忆饥馑苦。这‘饥馑’二字就不大合适。”
子骏有点不解,道:“可是…”
“你等我把话说完,”何净微笑着摆手打断他:“若是平日里作诗,做成什么样都可以。但这是应举诗,犯了皇家忌讳是大忌。纵然你有再好的才华也难入官家青眼。像饥馑之类的字眼,若被有心之人安上一个诽谤夸大的罪名,反而对你不利了。”
子骏点点头,但表情还有点困惑。何净笑道:“不仅如此,你在做应举诗时要多用些歌功颂德的典故,写出花团锦簇的意境来,官家最是喜欢。你这首诗好是好,毕竟调子还是清冷了一些,你回去再琢磨琢磨,然后另写一首给我。”
子骏听完后朝霖铃看了一眼。霖铃吓得一哆嗦,赶紧说:“你就听何先生的。”
“是,”子骏行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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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十几天,子骏每天就《庆丰年》这个题目写一首诗,然后拿给何净看。
何净每次都指出他一点问题,一会是用词的问题,一会是格律的问题,一会是这一会是那,指出后就让他重新写。子骏来来回回写了十几首诗,何净还是不满意。
到后来连霖铃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在她看来,何净似乎在故意戏弄子骏。而且肉眼可见子骏的心情也越来越低落,似乎对作诗这件事产生了抵触。
霖铃有点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弄巧承诺,把子骏给逼疯了。
有一天,子骏又新写了一首诗,拿去交给何净。
何净读了以后,脸色一沉,对子骏说:“这首诗做得还不如前几首。我已跟你说过,应举诗不宜带出消极的字眼,你怎么又忘了。”
子骏低着头沉默不语。何净看看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一遍遍叫你改诗,你心里不情愿?”
霖铃听何净的语气不好,忍不住有点紧张。她赶紧给子骏使眼色,让他向何净道歉。
子骏却一直不说话。何净看看他,说道:“马子骏,我知道你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写的诗乃是性情流露,无须刻意更改。但是你别忘了,这平日涂抹的诗是写给你自己看,或是身边数个人看。而应举诗却是写给礼部的主考官看,甚至是官家看,是以你的诗不是要投你自己的喜好,而是要投他们的喜好!就好比一件物品要售卖出去,肯定要取悦买主,而不是店主一样。”
子骏听了嘴唇微微一动,却没有作声。
何净又说:“你的诗若是用来自娱或是好友间应和抒情,自是绰绰有余。但要打败无数首诗作,脱颖而出博得皇家的青眼,却是远远不够。我现在教你做的,就是如何做一首能博得朝廷青眼的律诗。
要做出一首那样的诗,并非靠一时之兴,而是要靠极其精致的格律与用典,百般打磨,万无一失,就如一尊精工细琢的雕像一般,方能为朝廷选中。你若一不留神用错一个字或用错一个典,便会遭主考官唾弃,因为他手上有千百首可供挑选的诗,你明白吗?”
子骏听到这里似有所感,忍不住说道:“可是先生,若是应举作诗还不如平时挥毫抒意来的快活,那为何还要去应举?”
何净眼神一动。霖铃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对子骏说道:“子骏,何先生说什么你就听着就是了,不可忤逆何先生的意思。”
何净摆摆手制止霖铃。
他身子靠着椅背,语气平淡地对子骏说:“快活与功名有时就是不能兼得的。作诗只是第一步。若你真当了官,往后还有无数件违背你心意的事。若你问我问什么一定要考功名,我只说一样事。古往今来你读到的诗,有几首是真正的无名之辈写的?你若是想平日写诗作画,聊以自娱,那也无可厚非。若你想你的诗被千万人读到,甚至流传百代,那你就必须要夺下个功名!”
子骏心里轰然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