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良玉大略扫了一眼,问福盈:“如何?”
福盈微微蹙眉,小声道:“都在。”
裴良玉听了,便又重新对了一遍记忆中的人,也没发现什么变化,一时有些疑虑。可转念一想,“王九”才被抬出去,这些人脸上全无悲痛,这正常吗?她又仔细的看了一遍,眼尖的瞧见王家大少夫人将身边的襁褓往身后移了移。
裴良玉心思一动,道:“父皇隆恩,只诛首恶,尔等流放北地。本宫念着你们从前对福盈的照顾,特来带她来见一见你们。”
见众人都不说话,裴良玉继续道:“这两日天寒,你们若有什么不舒坦的,尽可说来,如今福盈也能叫人来替你们诊治。等离了京城……”
裴良玉没继续往下说,另改了个话头,却成了最根本的目的:“几个孩子还小,没有乳母在,可哭闹没有?”
福盈看了裴良玉一眼,也哑着嗓子接口道:“是啊,小侄儿、小侄女们可还好?”
王夫人这才开口:“一切都好,有劳太子妃和郡主费心。”
只是话虽如此,几个抱着孩子的女眷却都没松手,尤其是带着婴儿襁褓的女眷,更是把两个襁褓藏得连缝儿都不露。
“我带了几样小东西给侄儿侄女,把孩子带过来我瞧瞧吧,”福盈说着,就转身让宫人取来荷包,显见是要给银钱。
几个大点的孩子被放了过来,福盈眼中带着几分晶莹,将荷包一一送了出去,便听得有人自告奋勇要替两个小孩代领。
“抱过来叫我见一见吧,”福盈叹了口气,“这一分别,还不知道要到何日才能相见了。”
话到此处,王家大少夫人却仍没有挪动的意思,二少夫人自然也是一样。
“怎么?”裴良玉本只是在一旁看着,却忽然半眯了眼,透出几分怀疑,“莫不是你们做了什么才连见都不肯叫福盈见?”
王夫人立刻道:“太子妃言重了,不过是这些日子孩子养的不好,怕郡主见了伤心。”
得了王夫人示意,两位少夫人才将襁褓抱起,慢慢走了过来。
福盈也拿起荷包,隔着牢房的柱子,亲手将荷包放进了襁褓中,掖了掖领角,又摸了摸孩子的脸,面上满是疼惜:“怎么瘦成这样。”
两个孩子都瘦的厉害,小小的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两位少夫人松了口气,谢过福盈过后,打算退下,岂料福盈一句话将她们定在了原地。
“这是哪里来的野孩子,我的侄儿侄女哪里去了?”
眼见王夫人面上失色,福盈冷笑一声道:“舅母可别哄我,五郎颌下有个小红点,小六有颗小小的鼻尖痣,我方才可都不见呢。”
王夫人一愣,脸色大变,口中只说:“小孩子变得快,许是郡主记错了。”
福盈没回话,看向裴良玉。
裴良玉当着众人的面吩咐宫人:“去禀报太子,就说牢里的一双婴儿,都不是王家子,王九也被人换了出去,请他查一查。”
王家众女眷这才知道,原来方才抬出去的王九便已经露了破绽,福盈也根本不是特意来看她们的。王夫人不由破口大骂,说福盈枉为王家外孙,作为王景程的未婚妻,却连丁点活路都不给王家留。
福盈轻笑一声,道:“舅母你们在这牢里许久,或许不知道。前些日子王景程和福瑜见面了。”
众人皆是一静,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却只觉不好。
“福瑜担心你们,去见王景程,岂料王景程纵马,险些杀了福瑜,幸而福瑜命大,只伤了手足,可太医却说,福瑜日后,再也无法如常行走。”
福盈落下一滴泪,面上却含笑看着那两个襁褓:“你们害我兄弟如此,我可是个记仇的。”
福盈说完,便转身出了门,直奔关王景程处。见福瑜与王景程正相对无言,便张口道:“有人帮着王家换了王九和小辈的五郎、小六出去。”
王景程猝然起身,赶到牢房边,握着木栅栏:“不,没有,没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