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 只剩下她自己了。
而登上天梯、直面天道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我的目的没有你说的那么宏大……你说苍生皆为蝼蚁,那么我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容潇缓缓道。
她并非为了苍生, 而是为了自己。
正是因为本是蝼蚁,生命生而脆弱,后退一步便会坠入万丈深渊,再无爬起来的机会,所以她不能退。
倘若她的举动能为许多与自己有着相同境遇的人,带去那么一丝希望,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我之所以来,只是因为走
到最后、能踏上登天梯向你发出挑战的,只有我一人,仅此而已——倘若今日站在这里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任意一人,也都一样有资格。”
天道沉默了许久,忽然道:“你曾向我立过誓,在两个月前,华阳城。”
那是瘟疫刚刚爆发的时候,惶恐不安的百姓想要逃出华阳城,但考虑到瘟疫的传播方式,程昀泽下令紧闭城门。
容潇在关键时刻赶到,帮忙控制了场面,有人质疑她作为修仙者视凡人生死如无物,随时可能丢下满城百姓独自逃跑。她便对天立下誓言,内容却不是保证解决瘟疫,而是——“在瘟疫彻底解决之前,我不会离开华阳城半步。”
天道最后回复:“那你就在这里,迎接你的结局吧。”
长夜漫漫无边,将一切光明都吞噬殆尽。那一道明月般的剑意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便无声地坠落在源源不断的敌军之中。
然后是第二日。
第三日。
晨曦依然没有到来,没有任何光芒落在这片辽阔的荒原之上。天道自那之后便沉默不语,冷眼旁观。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只有无穷无尽的敌人冲杀而来。
耳边的厮杀声似乎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无名剑的剑刃已经卷边,干涸的血迹同剑身本就带有的锈迹混在一起,再也看不见曾经澄明如镜的剑意了。
容潇抬头仰望着阴沉沉的夜空,远处群山连绵,于夜色中投下庞大的阴影。
她知道在许多年以后,将有一个名为“清河剑派”的宗门自凉州城的遗址上拔地而起,届时属于古战场的遗迹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无影无踪,这里会变成一片茫茫雪原,鹅毛般的大雪簌簌而落。
在许多年以后,将有一个名为容潇的孩子出生在这个门派,她出生那日清河剑派张灯结彩,有不速之客倒在门外,送来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
剑曰无名。
这个孩子将会享受着所有人的爱意,在众星捧月之中长大。她天赋很好,十五岁就踏入了金丹期,是同辈之中最为惊才绝艳的天才,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前途光芒万丈。
在她二十岁时,她将经历一场刻苦铭心的屠杀,所有过往在一夕之间离她而去,而后她的人生主线就变成了复仇。她将走遍其余三大宗,将所有对不起她的人尽数斩于剑下。
一切的最后,她将踏上登天梯,拔出手中三尺青锋,以蝼蚁之身对抗不可战胜的天道。
她将在千年以前的凉州城化作一轮孤高升起、又匆匆坠落的月亮,在这里迎来她的终局。
——临到了结局之时,她可曾达成她的夙愿,斩断天道?
没有。
——那她可曾背弃过她手中的剑?
没有。
——她可曾守不住她的本心,脚下的道路偏离了她选定的方向?
没有。
——这就够了。
在某个落雪的黄昏,爹爹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清河剑派的长阶。
“阿潇,你为何而挥剑呢?”
为了大道?为了苍生?
都不是。
那一年的容潇九岁,对于这个问题还没有什么概念,只会回忆起书中先人的回答,从中挑选出最似是而非的那一个。
她抬起眼,直直对上爹爹含笑的眼。
她说:“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