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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修迎风举起手中的符咒,望过来的最后一眼,笑得好看极了,声音湮灭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

暴雨倾盆而下,狰狞的电光如盘虬张牙舞爪,隔着铺天盖地的雨幕,她终于看清了他的口型。

不要害怕,不要回头。

朝着你选定的方向,大步走下去吧——

去哪?

所有人都在不断离她而去,连告别的机会都不曾留下。他们都把全部筹码都押在了她身上,期待她将来……将来如何?

容潇的思维突然断了片。

好像所有人都知道某种真相,唯独漩涡中间的她不知道。那些人一个个皆被她留在了身后,想说的话自始至终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她抱着怀里无名铁剑大步奔跑着,没有目标也没有方向,只知道向前、向前,直到走到某个期盼中的未来去。

直到时间的洪流淹没一切。

直到天地空空,万籁俱寂。

暴雨淹没了大地,水位迅速上涨,没过口鼻,重重挤压着她的胸膛。黑暗之中,唯有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紧紧贴着她的耳边,奏起了密集的鼓点。

容潇被呛得咳嗽起来,从床榻上突然惊醒。

她顾不上心悸,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意识到自己约莫是被凌霄宗的人带了回来,紧接着就习惯性地去摸身侧的剑。

触及到冰冷的金属时,她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无名剑还在她身边。

白毓守在旁边昏昏欲睡,听到动静顿时清醒了,又惊又喜:“容潇,你总算醒了!”

容潇眨了眨眼,莫名觉得脸上一片湿润。

“我昏迷了多久?”

“五天了。程宗主渡劫的天雷过于可怕,那里被劈得什么都不剩下了……凌霄宗弟子在废墟中找到了昏迷的你。要是你再不醒,我就准备回揽月宗搬救兵了。”

“其实那不是程昀泽渡劫的天雷,”她怔怔地望着手中的剑,“而是我的……我到元婴期了。”

“这么快?恭喜!”白毓眼前一亮,“说起来,这几日怎么没见方言修……你们闹矛盾了吗?纵使有天大的矛盾,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也该来看看你才对……”

容潇默然。

他大概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了。

没有人能从恐怖的九重天雷中活下来,何况是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呢?

白毓从她神色中察觉到了不对,及时止住了话头,递过来一副干净的手帕。

“我哭了么?”容潇愣愣地问。

白毓回以沉默:“……”

空气中安静得落针可闻,白毓叹了口气。

她揽住容潇,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想哭就哭吧,不用一直这么逼迫自己……”

她是医修,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总是那么复杂,剪不断理还乱,连生死都无法隔开。

容潇吸了吸鼻子,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哭。

常年在清河剑派的雪山之巅练剑,入目皆是亘古不化的积雪,导致她的情感不如旁人强烈,也很难与旁人的故事共情,哭与笑都少有实感。

是了,常人遇见这种事,应当会痛哭一场……她自诩天下无出其右的天才,到头来也不能免俗。

大家都是俗人而已。

门扉霍然被人推开,墨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醒了吗……”墨竹话音一顿,旋即重重松了口气,“七星殿急召,玉衡必须回去了。走吧,我们陪他再去看看思瑶。”

初春时节,都定河的水面上还漂浮着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块,河水从冰块的间隙中潺潺流过。岸边生出了几朵叫不出名字的小花,柳树垂落的枝条抽出了嫩绿色的新芽,飞鸟振翅疾掠而过。

拨开春意盎然的柳树枝条,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坟冢。

她们共同的友人长眠于她曾经深爱的土地上,再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