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刚过,小区正是人群密集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到了单元楼底。
冷冰的镜面反出他单薄的身影,池然推开家门,灯暗着。
新家是没有归属感的,哪怕搬来有段时间,他对着眼前空旷陌生的客厅,以及耳边冗长的沉默,呆呆站了很久。
到忽然一声沉闷的响,像是把他骤然拉出深海窒息的水面,感知到外界的声音。
池然快速往卧室跑去,卧室门掩着,他到门边时,听到妈妈从未有过的如此尖锐歇斯底里的哭喊。
床头的柜子在争抢中翻倒在地,地上零零落落洒满了一地的药片,男人无力的试图扶起妻子,被妻子紧紧抱紧。
“你想过我和小然没有,你要死你把我们一起带走吧。”
池妈妈绝望的哭泣在整个房间萦绕,也重复地放映在池然脑海,她哭到几乎难以喘气,到余光瞥见池然时戛然止住,几秒后掩面,却仍旧有止不住地哭声一阵阵溢出来,池爸爸终于忍不住泪。
“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
池然耳边是停不下的哭声,可他看着满地的药片,却只觉得发凉发冷,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这是他第二次接近死亡。
池然步子是抖的,一步步过去,捡起地上洒落大半的药瓶。
这是瓶安眠药,足够剂量的安眠药是致死的。
池然才意识到,如果昨晚不是江时出了事,他一夜没回来,那么爸爸就会在亲亲抱抱他之后,瞒过妈妈,然后一觉再也不会醒来,他再也看不到爸爸笑,不会再有爸爸的拥抱。
可是江时呢?
江时就活该躺在病床上,刀子插进身体的时候有多疼,孤零零地躺在巷子里会不会很冷很害怕?死亡来临是怎样的感觉?
池然不敢想,想到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他不明白,明明都说好了一家人平平凡凡的过的,明明一切都在变好的,到底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呢?为什么要借那么多根本还不上的钱呢?
可答案他分明是再清楚不过的,是为了他,不管是爸爸还是江时,都是因为他软弱又没用,只能站在身后被保护,所有为了他最后把命都要搭上去。
可他不能看着爸爸去死,也没法让妈妈过着再也无法安稳东躲西藏的日子,他们又能逃到哪?
所以他根本没有选择,他只能对不起江时。
所有答应共同希冀的承诺和未来,都不会有了,最后是他松开的手,他失约了。
第 94 章
江时是在傍晚醒来的, 宣淑清通知的池然。
视频里,江时躺在病床上,雪白的被褥衬的他面色愈发苍白, 唇上有两道干裂的口子,身上插着各种监测的管线, 虚弱的抬眼望过来。
见到池然安然无恙的那一刻, 终于松了口气。
池然不争气,泪水爬满了面颊,他无数次以为再也看不到江时睁开眼睛, 此刻像梦一般的不真切, 他狠狠的攥紧手,到受伤的手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才意识到不是梦。
“别哭。”
江时想安慰他,可说话都费劲,除了刀口, 胸口几处骨头断裂, 让他喘气都疼。
池然赶紧自己抹眼泪,可那眼泪抹都抹不干净,他好多话想跟江时说,是不是很疼,别害怕,可所有没来及开口的都在一道冰冷的女声响起时止住。
“他没事, 你现在可以放心了,江时, 你需要好好休息。”
江时执意要开的视频, 确认池然是不是安全,宣淑清迫于无奈只能同意, 这会江时忍着疼,“什么时候来医院看我?”
池然脑子在宣淑清开口后已然一片混沌,浑身不受控地发抖,江时的问题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还能去看江时吗?
宣淑清替他回答,“医生现在不让外人探护。”
“那我出院。”
江时几乎是气音,池然手上肯定是受伤了,父母的事处理怎么样,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