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面色出现一瞬的落寞,喃喃重复着:“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不是江稚茵找她家里拿的钱,自己压根没办法做这个手术,冯叔前几次来送饭的时候就已经全部告诉她了,王奶奶心里清楚。
她以为茵茵这次是想说要离开院子,回到自己家里去了,于是眼前还恍然了一下,心说她之前养的那么多小孩,最后也都各自散伙了,不知道茵茵再长大一点,还记不记得她。
王奶奶说完几声“我知道”以后就保持缄默,江稚茵张了张嘴:“奶奶,咱给闻祈配助听器,让他上正常的学校可以吗?”
她闷闷叹一口气再开口:“我再跟我爸说说,我们给闻祈请个口语老师,等我俩上初中了,让他跟我一起吧,别去特殊学校了,耽误人。”
王奶奶错愕了一瞬:“跟你一起上初中……你要带他回你家吗?”
江稚茵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和闻祈当然都还是留在这儿啊,我爸说我可以待到上大学为止,这几年里还是我跟闻祈、大聪明一起陪着您。”
老人看起来一下子松了几口气,念了几声“好好好”,拍了几下闻祈的手背,抬头看了看他,又说了一遍“好好好”。
江稚茵突然觉得有些热,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以后侧头看了一眼窗户,外头一片晴空,树叶沙沙地剐蹭着窗棱,她心里的石头倏然间落地,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把这次穿回来的任务都做完了,只剩下最后一件,是陪奶奶度过最后这几年的日子。
如果她不在的话,江琳应该也不会再遇见赵永伟,发生后续的那些糟心事,也许妈妈还会领养一个别的可爱又活泼的孩子,可能不会,总而言之,所有人好像都回归到了最安稳的生活轨迹。
她偏头,正好对上闻祈的一双眼睛,还不像后来那样沉郁到反复氤氲着经久不散的雾气,现在的小心思大多也都是很明显能看出来的一些小孩子气的东西。
江稚茵在看见他的那一秒心想,闻祈的人生轨迹有没有可能也被改变,如果从现在开始把坏掉的种子刨除,是不是还有可能结出干净漂亮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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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辈子没有亲身经历过闻祈逐渐适应助听器、逐渐开始开口说话的过程,于是江稚茵一直很难想象一个七八年不开口说话的人,怎么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练会那样流畅的口语,最后还能正常进入初中上学。
小学的暑假,两个人都闲,闻祈之前在特殊学校,虽然比她大两岁,但是学习进度并不比她超前,要是想进普通初中的话,要花的功夫也多,最后还只能跟她同进同出,说不准还得待在同一个班里。
王奶奶出院以后,马爷爷就来商量过,奶奶一个人担不起三个孩子的日常开销,她现在又病着,这片儿现在被划了范围,院子面临拆迁,压在人身上的事情一大堆,马爷爷就说:“要不我把大聪明领回去,跟我姓,当个小马。”
奶奶迟疑了很久,因为她心里也清楚,按马爷爷这个条件,走正规的收养程序是不可能通过的,而大聪明这个情况,也是很难被什么正常的好家庭收养。
确实如马爷爷所说的,她大病一场以后,后续还需要不停地吃药和检查身体,这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虽然江稚茵认亲以后,成家担下了茵茵所有的学费生活费,但是照顾闻祈也是需要花钱的。
她没多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马爷爷把大聪明带回去,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就再蹦跶着回这个院子找江稚茵和闻祈玩玩儿。
现在大聪明变成了马世聪,茵茵变成了成茵了,“江稚茵”那个名字已经没有存在的地方了,因为她并没有跟江琳产生联系,而闻祈还是闻祈,这名字是他自己带来的,也没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必要。
夏天的时候热,院子里都是虫,晚上蚊子到处飞,点蚊香的用处也不打,江稚茵腿上、胳膊上被咬了好几个包,她一边反着坐在凳子上吃芒果,一边晃着腿看闻祈和他的老师围在另一张桌子旁边学发声。
这条巷子里很多人都签了协议,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