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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忙着,脑袋精神紧绷着,根本没空回答他。

她一块接一块地拼合,所有的碎片都粘合好后,下一步得等粘合剂干透才能进行。这才放下刮刀,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已经初具雏形的荷叶盖罐子一动不动的顾欲卿。

“做文物修复,有几大最基础的原则,尊重历史原貌这点我就不多说了,一般我们还要循序最小干预、可逆性修复以及保证其真实性。”*

“纳米粘合剂作为新时代的科技产物,它自然有别的产品无可替代的优点,但在修复瓷器上,它明显不是最优选。”

疲惫的声音将顾欲卿的思绪唤回,他看向靠在椅背上揉着酸痛眼睛娓娓道来的林菘蓝,对方略显沙哑的声音替他敲开历史厚重的大门:

“一件文物,它经历了百年甚至千年的历史,它和如今这个时代比,它注定是脆弱的,易碎的。就拿纳米胶来说,它在日常生活中确实很好用,但是它那过分细腻的胶体,会顺着瓷器中细碎的缝隙渗透进去,最后凝固在瓷器体内,改变对方原有的质地。”

“这种情况下就会导致若是后续发现哪里修复的不到位,我们就无法进行拆除和二次修复。而无法二次修复甚至多次的修复的文物,它的生命周期,就会更加短暂。”

若是采用强硬的修复手段,就会再一次获得粉碎得更彻底的瓷器,那对于他们这种修复工作人员,无疑是灾难性的打击。

“并且,在最小干预原则下,我们要尽可能的用和原材料可以兼容的补配材料,尽可能少的更换原来构建的材料,很明显,纳米胶并不符合我之前说的那两条规则。”

修复文物所花费的精力是巨大的,只是靠在椅背上这一会的功夫,林菘蓝就已昏昏欲睡,手自然垂在身旁,头一直往下点,“对了顾欲卿……”

尚还处在对林菘蓝刚刚那对话中的震惊,顾欲卿被呼唤声叫醒,发现是林菘蓝迷迷糊糊在喊他,“嗯,怎么了?”

“这个罐子……应该还有一套配套的……九十九个菊瓣样式的小蝶……”

挣扎着想抬起眼皮,林菘蓝只感觉自己的头和手都如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放任她自己陷入黑暗,昏睡过去。

*“林菘蓝。”顾欲卿又一次叫了她一声。

林菘蓝盯着一处像是在走神,停了半拍才看向他,眼里满是茫然,“啊?哦……顾欲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伸手敲了一下林菘蓝的额头,顾欲卿满是担忧道:“你最近几天有点不对劲啊,还在在意老师那天说的话吗?”

林菘蓝望着顾欲卿,交握的双手不自觉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很难不在意,不是吗?”

既然顾欲卿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林菘蓝忍不住继续倾诉道:“我现在除了你和几位老教授,我看谁都会忍不住下意识地去多想,去盘算别人的动作,像个妄想症一样。”

“他这个动作,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我的一举一动又会不会被暗处某双眼睛默默记录着,然后拆解成无数个意思,最后交到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手中。”

“又或者,会不会因为我的不经意和不小心,导致一些比较机密的资料被泄露,到时候又让大家替我解决这些大麻烦……”

林菘蓝说着,垂在身前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状似无意地将手背在身后,用深呼吸和微笑企图掩盖自己快要精神衰弱的事实。

顾欲卿沉默地听着林菘蓝的倾诉,随后拿起桌上一瓶未开封的热饮递给她,“这件事是老师的错,你没经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本就不应该承受这些。”

阻止林菘蓝开口想反驳的动作,不容置疑道:“从现在起,不要去想这些事情了。”

平时从来不对她做冷脸的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严肃批评的神色,让习惯了对方嬉皮笑脸的林菘蓝下意识屏息一气,“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安心修复那些需要你的修复知识和能力的文物就好,至于抓那些不安分的东西的事情,交给我们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