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农户模样的男子连声催促:“官爷们快些,晚了那对男女可就跑了。”
一行人加快步伐,于一家院落之前驻足,却见里头灯火通明。
为首农户已隐隐觉出异样,不待他出声阻止,总兵却已骤然踢开门,朝里屋一声大喝:“还不认罪!”
屋中人顿时起身,目中皆透出不知所措神情。
“这……”其中一女子皱了皱眉,“官爷们这是……”
官差们心头一沉。
只见除却方才农户来报案所首告的男女,屋里还坐了两个似在促膝谈心的女子,且俱是穿戴不凡,一眼即非寻常人等。
那发话女子从座中缓缓起身,踱至众人跟前:“我等小民秉性良善谨慎为人,不知犯了何事,还望官爷们告知一二。”
“方才有人来府衙告发,信誓旦旦此地有案情。”差异拱手。
女子揶揄:“甚么案情?”
差役不满被如此质问,横了眼她,指道:“汝等乃何人?还不报上姓名?”
总兵却已认出,猛地将属下腿腹一踹,张嘴怒斥:“报你娘个头!不长眼的东西,那是原锦衣卫指挥陆大人的长女陆夫人!”
差役喏喏,厉眼不由得瞪向为首农户,叱道:“此即为你们所言无夫奸?”
农户们皆汗出涔涔,背部早被湿透,嗫嚅道:“许是黑灯瞎火的,我等眼拙了也是难免的事。”
“甚么眼拙!”官兵只觉丢了的面子需找补,高声喝道,“汝等刁民滥起诉讼,该当何罪!”
农户们面面相觑,堂下登时陷入了沉默。
“我这就有《大明律》。”在窗扉边沉默不语的女子将一册书卷掷去,“依诬告反坐加等律文,诬告人杖罪须加所诬罪三等,烦请官爷上禀顺天府尹,也是你们大功一件。”
一行人稍顷退去,其中一半志得意满,只因偶然拿获一伙重罪犯,不费吹灰之力达成这旬考成指标。
另一半则垂首丧气,无不跌足而行,双眼对望时,皆流露出搬石砸脚的懊恼.
“我不知该怎么谢你们。”严云瑶挽着清稚与陆姀的手泪眼盈盈。
陆姀笑道:“一点举手之劳,若不是七娘非要引蛇出洞,用大明律法将那几人送去牢里,依我看,直接找顺天府尹报上她名号岂不更省事。”
“那可不行。”顾清稚接话,“我们既然占着理,便不能以权压人,否则要这理又有何用。”
眼见严云瑶还欲道谢,顾清稚截住,揉了揉桑桑的面颊:“告诉你娘亲,请她从此安下心来好好教女孩读书,旁的事皆不必再忧。”
严云瑶攀住她的手不肯放:“这回他们再不会来寻麻烦,你们记着以后常来,我会一直等你们。”
“好呢。”顾清稚笑语,向她辞别。
行至徐家药堂时,依惯例天亮即围拢了一大片人。
“那女大夫怎生来迟了?”
“是咱们来得太早,你看天色才将将破晓,女大夫日日摧心劳苦多歇息也好,咱们体谅着些罢。”
“我今日是第一回过来求诊,邻里都言她乃名医,却不知这女大夫大名是何?”
有人答:“这你都不知?大夫姓顾,双名清稚,唤她顾大夫即可,你须记着,一会儿上去莫要喊错了。”
她的名声近来逐渐在城南坊区流传,人皆言这位顾娘子妙手仁心,每收诊金只需五枚铜板,毋论病者如何无理皆能和颜悦色,对不识字的执拗老人亦温润相待,是个难得的悬壶之材。
时人笔记亦云:「嘉靖时圣济殿御医顾定芳声名显于当朝,后传至曾孙顾氏七娘,其人师出名门,擅疗妇人病,常应手如托,每奏奇效,女眷患疾多络绎求治,隐有故女医谈允贤之风,世人多谓之女中仲景。」
这笔记甚或通过好事文人传至了松江,徐阶偶然观之,即手书一封寄予王世贞,问如此夸张措辞是否出于他手笔。
王世贞正于湖广任按察使,得信后深感无辜,遂回信辩称令孙本就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