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朝堂一样, 热闹。
田誉眯着狭长的凤眼,静静的看着黎旻。瞧着人眼里带着些激动与执拗, 田誉眼眸不自禁闪了闪,情绪难得有些波动,显露在外。因为他此刻竟然无法将黎旻跟记忆中的帝王联系起来。
少承帝黎旻,驾崩的时候才12岁。
12岁,是小皇帝该亲政娶妻的年纪。
也是奸佞田公公该还权皇帝的时候。
作为一个阉奴,扪心自问田公公那个时候还没有权倾朝野的雄心壮志。毕竟治天下太难了,除了要盘算人心外, 权衡利益得失还需要不少专业知识, 要懂得土地、税收、律令、兵法……这些内容完全超出了一个阉奴的学习范围。但朝臣步步紧逼, 逼出了田誉骨子里的自卑自傲, 于是田誉毫不犹豫就学了起来, 反过来挑衅朝臣。
那时候,田誉还心存着一丝的念想, 觉得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会站在自己这边。
但现实很可笑,少承帝对田公公心生芥蒂。
咬了咬唇畔, 田誉硬生生逼着自己停止回想早已深埋在内心深处的晦暗记忆, 垂眸看向自己的肚腹, 双眸带着柔光。沉默了三秒, 田誉缓缓看向黎旻,仿若对待一个陌生的客人一般,客客气气的开口:“黎董,您别开玩笑了。秦珏提过您的身份,我琢磨着您应该清楚我的身体情况。因此您贸贸然开这样的玩笑,会勾起我的伤心事。”
一听到这话,秦珏望着田誉眉眼间带着的柔光,心理涌出一股无力来,呼吸也渐渐紊乱了起来。
与此同时,本来无视众人拉扯的黎旻此刻早已恍若被人掐住了咽喉的小鸡仔,瞳孔猛得一震,随后迫不及待抬手想要去抓田誉的手,眼里带着惶恐与哀求。
他不会认错人的!
仲父每当情绪变化的时候,就爱翘着兰花指!
仲父凤眸狭长,眼尾稍微一挑,便带着凌厉的杀气,让朝臣充满了压迫感,再加上兰花指一翘,气势凌然。外加上仲父还喜欢穿红衣。因此整个人看起来都像烧红的烙、铁,带着灼烧人肌肤的凶狠之气,让人光看着便胆颤心惊。
这样的仲父,对于年幼的黎旻来说是充满安全感的。但当黎旻长大了,明白什么叫帝王后,心理终究有了那么点点的意见,幼稚的想要试探田誉到底为什么待他这么好。
然后,黎旻就死了。
想着早已回忆过数千万遍的前尘过往,黎旻双眸猩红,死死抓着田誉的手不放,无视秦珏的拉茶,目光带着一丝的阴郁,执着的开口:“您就是我爸爸!”
这一声饱含了无数的情绪,像是从内心深处迸发出来最真挚的感情。带着浓浓的情谊,甚至还能引人共情。光听着,都感觉不像是一般人格分裂能够脑补出来的爱恨情仇。
秦珏暗中点评着,眉头紧蹙,带着审视看着情绪激动的黎旻,眼角余光瞄了眼神色平静的田誉,没有一丝讶然的田誉,心中一惊,脑海刹那间闪过万千的画面。
摩挲着玉扳指,秦珏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逼着自己先解决眼前的尴尬场景:“黎董,你爸爸被你攥着手疼,能不能先松开?你这样的表现,也不像是个孩子的表现,反而疯狂的会让亲人担忧。”
盛霖祯听得秦珏的形容,觉得自己被恶心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喘着气,盛霖祯剐着秦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秦珏,你别趁机偷偷给自己涨辈分!”
秦珏闻言眼皮都没掀一下,只顾幽幽的盯着被黎旻紧握住的手,眼眸黯了黯。田誉的手很白很纤细,握在手里,柔若无骨的,却又莫名的很温暖。
脑海回想着自己在外赴宴时与田誉十指相握时的触感,秦珏眼眶都有些微红了,抬手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硬拉黎旻,想要把人从田誉身边拽开。
这样的举动太过凶猛,以致于田誉撩着眼皮斜睨了眼秦珏,面色沉沉。
——秦珏刚才不是挺会换位思考的?虽然说的不是什么人话,语气也硬邦邦的。可到底能够切合黎旻此刻的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