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任克明的房子,在这座房子里,吴妈是任克明的吴妈,小安是任克明的小安,自己……也是任克明的。
人通常是趋利避害的,对自己好的会想尽办法留下,带来伤害与损失的则会无条件摒弃。
自己能给任克明带来什么?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自己明明什么也不会。不会做饭,不会开车,不会演戏,甚至就连在床上,也还没任克明会服务人。
本质上是一个被包养的金丝雀,本该起个观赏作用的吧。
可是先别提自己有没有漂亮到能被观赏的地步了,如今自己这只无甚用处的金丝雀不仅没给主人带来好处,反倒是成了一个累赘。
正如任秀琴想说却没说完的,自己是任克明的拖累。
……要不然离开吧,像任秀琴说的那样。
像自己前两天夜里的梦那样。
没有自己的任克明,一定会特别特别顺利地拿下任家。
但他应该不会和女孩结婚,他不是那种人。
他喜欢男的,他应该会如以前所说,再找一个漂亮的男的,像圈养自己一样把别人圈养在身边。
他应该也不会再蠢到还和那些男的也跑去国外结婚了。
说起结婚。
如果自己现在离开任克明,两个月后,合约就自动生效了。
届时自动离婚。
还挺好的,甚至都不需要自己再回来处理什么。
可是……
可是任克明说只要他不想和自己离婚,那个合约就什么也算不上。
而且任克明还说,自己永远别想离开他。
……可是任家的人都想自己离开他。
可是连二十八岁的自己,都想离开他。
可是……
可是现在的自己不是二十八岁的自己。
现在的自己……不想走啊。
“黎少爷。”吴妈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气泡水声。
黎昌仰起的脸收回,目光呆呆地落在她递来的水杯上。
透明的气泡成群地沿着杯壁往上窜,黎昌接过,紧紧看着,只觉得眼睛发涩。
就像是被爆破的气泡给隔着空气熏出来的涩。
“哎哟,怎么哭了。”吴妈转身去桌上扯纸巾。
黎昌止住她的动作,自己用手背擦了下脸,擦掉泪水。
顿了几秒后,喝了口手里的汽水,气泡沿着舌尖滑落,顿时一种直逼天灵盖的感觉在后脑里炸开。
冰凉得像滑落在空气中的泪滴。
吴妈就眼瞅着他的泪水又一缕一缕地往下落:“这,怎么哭得更厉害了……”
黎昌这下真忍不住了,他把杯子塞到吴妈手里,眼泪紧随着他的动作更加汩汩往外冒,哭得上半身都在颤抖。
吴妈真是傻了,她手足无措地看了眼手中的可乐,问:“……有这么好喝吗?”
黎昌稀里糊涂地点头说:“好喝,太好喝了。”
他抽噎着,从吴妈手里重新取过杯子,几乎是憋着气把一杯喝完的。
喝完了,他说:“吴妈,我还想喝,我想喝……”
吴妈怔了下说:“碳酸的东西,一杯就行了,不能再多喝了。”
黎昌似乎不理解她的话,抬眸看她,眼尾泛红:“可是……”
“没有可是,”吴妈对他难得轻声细语,“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再怎么可是也不行。”
黎昌蓦地就滞在那。
……她说的是。
对身体有害的东西,再怎么可是都不行。
就像自己之于任克明一般,再怎么可是也不行。
自己是拖累,就像自己几年前之于白妈,之于福利院一样。
自己是拖累,就像十八年前,自己之于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
说起亲生父母这件事,白妈应该一直觉得她对自己掩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