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昌摇头:“不会,医生在——”
“就是因为医生!”
任克明扬声打断,却又猛然止住。
他哑然片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沿着墙壁缓缓滑下,嘴唇战栗——
“Rachel……Rachel就是这样。”
黎昌听见这个名字,瞳孔骤缩。
Rachel……瑞秋?
任临之前提过这个名字,这是……
这是任克明的母亲!
任克明没有再看黎昌,只垂着头坐在阴影中。
整片空间陷入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他终于抬头。
微弱的光源照耀下,他的脸颊上刻着泪痕。
泪痕跟随紧密的呼吸起伏着。
仿若一条弯曲的灯带,泛着暗蓝色的无助的荧光。
荧光忽然闪烁。
他望向黎昌,一字一句,声线颤抖——
“Rachel……就死在医院。”
“就像这样,被很多医生围着,死在医院。”
围着,死在医院。
冰冷地,孤独地,死在医院。
自己无法见到她最后一面地。
死在医院。
第 47 章
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
黎昌皱着眉往病房里眺了眼, 回头说:“那麻烦你了。”
与他对立站着的是小安。
小安点头说:“您放心,这边有我在。”
黎昌拍拍他的肩,嗯了一下。
半小时前。
小安接到黎昌的电话,紧急从东郊赶至医院。
奔上四楼进休息室, 就听洗漱间里传来一阵低低啜泣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在外面, 没有再上前, 斟酌片刻, 目光低垂着出声:
“黎少爷,您在吗?”
洗漱间里的声音顿时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黎昌的回答:
“在……你先出去。”
小安眸光微动, 几秒后循言退步, 离开休息室。
房门落锁之声清脆传来, 洗漱间里的黎昌明显感到怀中之人颤了一下。
他抚上对方的脸颊轻声安慰:“没事,没事……”
手指触碰到的, 是一片湿润的皮肤,他于是就用拇指替对方擦拭眼泪, 轻皱着的眉满是心疼。
对方忽然握住他的手,大掌冰凉。
“张叔……”对方说。
黎昌立即明白他在说什么:“张叔很好, 张叔没事了。”
他一步也不敢离开任克明, 张叔的情况还是他方才用手机问的待在医院的秘书。
张叔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真的?”任克明问。
“真的。”黎昌答。
任克明紧绷的肩颈松下, 忽然又猛然一滞:“可他是大出血。”
“不是。”黎昌立马说:“那是刚进医院的事……张叔没事,真的。”
黎昌知道,任克明的母亲就是生产时大出血去世的,这是任克明在英国时自己讲给他听的。
犹记得讲这件事时, 他与他坐在疗养院的树下,青草的清新伴着海风拂面。
那时任克明看起来分明很是轻松。
……然而这件事对他来讲并不轻松。
黎昌当时完全没有看出来。
早该想到的。
任克明和自己这个孤儿不一样, 他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长大,母亲的离世对他来讲必然如同天崩地裂。
他不愿意来医院也是应该的。
他不愿意进病房看张叔也是应该的。
……自己居然还什么都不知道地逼他。
想到这儿,黎昌圈着任克明的胳膊紧了几分,就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一样。
但同时又收着一个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