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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太虚

曹瑞知道自己走在一个梦境之中。

四周都是最纯粹最浓郁的黑暗, 好似深渊无尽,也好像苍穹彼岸。不分上下,难辨左右。没有过去, 也没有未来。

他穿着卫景帝时的自己在正旦拜祭天地才会穿着的最高等级的冕服,玉珠制成的十二旒在眼前摇摇晃晃,雍容的华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像是在自己的梦里,也像是在这世间的一场大梦之中。

本能告诉他最好能够尽快离开此处。这无名之地宛如时间的尽头、空间的夹缝,不宜长久停留。

可是他该往哪里去呢?

他孤身一人, 又能去往何处?

他摸索着试探着迈出脚步,凭着本能的直觉随意朝一个方向走去。选定一个方向走下去, 说不定能提高脱困的概率。在这种地方四处乱转更容易落入险境。

边走,他边觉察到周围像是有人影晃动, 渐渐地,他发觉自己好似走在一条长长的走廊之中, 而走廊的两侧,宛如大型LED电子屏一般, 正在播放着水墨画风格的影像。

影像并不清晰,依稀能看出有风景、有人物,有人在谈话动作。他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不由地专注看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随之停滞。

神奇的是,那些画面仍然在以固定的速度从他身边流过, 宛如涓涓流水, 绵延不息。

有人从河水中浮现, 接着是习武、骑射、郊游、抚琴……

有另一人出现, 身形更为娇小瘦削。两人一道对弈抚琴、品茗作赋、登堂拜母……

二人相处一阵便又分别,天各一方, 斗转星移间已过三年,重逢时情难自禁……

曹瑞忽然醒悟到那两个人是自己与夏侯成!

这水墨画一般的连续影像,是夏侯成与自己的一生。

他不由自主看得愈发仔细起来。看着两人互通心意,一同征战江南,看到父皇病笃之际夏侯成当机立断、违抗圣谕带自己返京闯宫,终于将自己推上了至尊之位……

他看着夏侯成十年征战、为自己一统天下,看到自己挣扎在后宫不宁、子嗣稀薄的痛苦之中,看到两人别扭着纠结着却也甜蜜着……

夏侯成的臂弯,是他唯一能够安心的港湾。以前是,现在也一样。在那副臂弯中,他不必担心背叛与伤害、也不必担心阴谋与讥笑,安然享受那人仿佛无尽的爱意与呵护。

可他总是担心自己无法给与对方同等的回应。他担心自己过于贪心,也担心自己吝于给予,到头来总有一天那人顿悟,原来付出与回报相差如此悬殊,从而弃他而去……

他对不起夏侯成。他更对不起赵舒权。

他紧紧攥着双手,咬着嘴唇看到了影像的最后一幕,夏侯成抱着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自己,跪在一间庙堂中向一名长发男子苦苦哀求……

影像在这一刻忽然分崩离析,化作虚空中无尽的流星,呼啸着迎面飞来。

曹瑞本能地抬起衣袖遮挡面庞,许久之后慢慢抬头,见面前几米开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黑袍黑发的男子,静谧犹如鬼神,一双星辰般的眼睛沉静如水地凝视着他。

国师、星寰。

曹瑞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愕然看着对方,想问“你不是早已灰飞烟灭”,转念想起这不过是个梦境,梦里见到什么人都是不稀奇的,便又释然。

星寰清冷的嗓音如清澈的水铃,不开口却传入了他的耳中:“很久不见了,景帝陛下。”

“你怎会在朕的梦境之中?”他看向对方,带了点戒备,“这里果真是朕的梦境么?”

星寰淡然回答:“是梦非梦,如幻非幻。此处何处,皆由陛下心证。”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他一向不喜的男人。

他不喜欢这人的高深莫测,他也不喜欢他的故弄玄虚,可他更不喜欢的还是这人与夏侯成一辈子的过从甚密。

可是赵舒权告诉他,这个人却赔上自己的性命,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