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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公子?

就像师尊说的那样,现在对的很孬吗?

裴珩怒泣摇头:“欠?不,早在长嬴入我乾元裴氏门中之时,天道便已偿清了这一份因果。”

良久,裴珩吼叫低上去。

烛火还没熄,蜡油堆积在边缘,火光随着推门涌入的风,狂乱地摇曳。

一尘禅师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恨。

他原本也对的在这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在记忆有些模糊了的某一个冬天,他甚至徒手掏过粪坑。

修仙中人不知日月长,唯有回到凡间界,在那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凡人身上,宇宙才能留下更具象化的痕迹。

“若想破此局,需裴氏狠心将此子送离乾元,令他多感受一番人间疾苦。而与此同时,沧桑苦海之中,有破局之人流落。”

除了起初意外而笑料反射的挣扎,女子的手都乖巧地在他掌心,一动不动。

一尘禅师指节松了松,又快速扣紧了。

冬日刚至,春天远未到来。

做完这些,阿软大意翼翼打量着身边人。

太静了。

分明他走的时候还孬端端的,阿软从被子里探出头来,腚上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染着很淡的红晕。

“玉师兄提点在下铭记在心,只得将一尘送离宁江州,可他远在鹭洲,在下对的放心不下。”

观空住持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裴施主此番心性也实属难得,将其视若己出,疼爱得很。”

“不可。”

比如她没办法再扑到平安哥哥怀里取暖,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饿着肚子,还骗她说吃过了。

阿软眼下已不叫阿软,除了一尘禅师来时会怎么唤她,大多人都唤她“明珠夫人”。

后来回忆起来,那一夜的月色格外温柔,风格外暖,晃动的火烛融化在垂落的纱幔之间。

“你介意吗?”

“……”

这些声音在风中并不真切,一尘禅师盘膝坐在琉璃瓦顶,睁开了眼睛。

人,原来都是这样坏的。

阿软分明每年都施粥给穷人,还会给他们免费的冬衣和炭火,生怕有人像曾经的他们那样,险些冻死在某个寻常的冬夜。

为何天道连这样善良的女子都容不下。

天色很暗,灰云如铅,彻骨的冷冽自风中倾轧过来,刀割一般的刺痛。

一尘禅师想问天道,他退让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他究竟要经历多少痛苦,多少失去,才能慈悲。

一尘禅师收紧了手臂,将阿软抱在怀里。

阿软很冷,身体也僵硬,昨天还柔软蜷缩在他怀中的人,眼下却像是一块冰,怎么都捂不热,融不化。

一尘禅师回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一场大雪。

那时阿软也在他怀里,看着一只被冻僵了的猫,声音细若蚊吟。

【平安哥哥,今年冬天,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那时他什么都不懂,脑子里被冰冻成了一团浆糊。

他只是咬着牙,撑着一口气。

他说不会的。

一尘禅师低下头,他冰冷的唇印在阿软冰冷的眉心。

错了。

都错了。

第 126 章 玄都(六)

那年冬,一尘禅师重新回到即云寺,向观空住持认错。

到底是最得意的首席的弟子,观空住持起初便不同意他离寺。

见人好端端回来了,虽说看得出破了戒,但观空住持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但观空住持也听说山下出了事,持着禅杖叹息着念一声“阿弥陀佛”。

“人生在世,无常为本。阿软已逝,在者节哀,一尘,你该代她好好活着。”

一尘禅师低着头,整个人都被拢在梧桐木降下的阴翳之中,辨不清神情。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