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马车抵达府门,已近夜半。
贺兰香下了车,带领丫鬟回府,走入东侧门。
侧门两扇,半开半闭,她一只脚刚迈进去,便对视上一双阴鸷冷戾的眼睛。
“嫂嫂!”
门外,谢姝困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还强撑着将头探出车窗,同贺兰香正经道别,末了认真交代:“你可要当心那个谢折!他不见得便多么在意你腹中孩儿,他连自己亲兄弟都能杀得,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呢,那孩子又不是他的,他肯定有他的阴谋!你一定要好好的——啊!娘你别掐我,我住嘴便是了!”
贺兰香站在灯下亮处,与暗处的狭长眼眸对视,手抚上小腹,声音不高不低,嗤笑着道:“妹妹放心,我会当心他的,你说的对,这孩子又不是他的,他当然不会在意。”
空气骤然冷了一下,凉意如小蛇,肆意蜿蜒攀爬,裹挟在她全身。
门外车毂声响起,马车渐远。
贺兰香的笑容敛去,神情沉下,渐渐化为冰冷,抬眼冷冷瞥了谢折一眼,看也不看他,兀自抬腿走去。
谢折亦未与她说话,沉默跟在她身后,身上甲衣未褪,气势阴森,活似随时可能扑伏过去的虎狼,将面前玉团似的人物拆吃入腹。
二人一前一后,中间宛若横隔一条天堑,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院落里,花灯犹在,热闹不减,小丫鬟们还在为节日欢笑,一派和睦融洽。
但等谢折进入院门,所有动静顿时消了,丫鬟们纷纷深埋着头行礼,停也不停地退下,东西都不敢收拾。
贺兰香穿过院子,步入房门,走到平日歇息用的贵妃榻前,因火气作祟,双肩止不住哆嗦,大口呼喘着气,显然已经忍到不能再忍。
她过往从不在乎谢折对她态度冷热,现在不知怎么,偏对那些细枝末节耿耿于怀,一想起来右掖门下他对她那副命令式的冰冷口吻,她的心便气得狂跳,体内肝火止不住翻涌。
这时,熟悉的脚步声再度响在她身后,阴魂不散。
贺兰香气性一起,理智消失,随手抄起果盘中的香瓜,转头便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香瓜正中谢折额头,熟透的瓜果皮肉柔软,毫无攻击性,与额头相撞,反倒碎成几半,散落在地上,浓郁甜蜜的香气蔓延肆虐,充斥整个房中。
“凭什么你让我做什么我便要做什么!”
贺兰香眼眸泛红,仿佛经受了极大的委屈,连胸口都在随气息起伏,盯着谢折,咬牙斥道:“我已经在好好吃饭,好好养胎,凭什么过个节还要受你桎梏,我难道连在街上散心的资格都没有吗!”
粘稠的汁水从谢折的额头蜿蜒滑落,顺着漆黑眉目,高挺鼻骨,游走流淌,蜜香萦绕,与鼻息相缠。
他看着她,耳边响起医官交代他的话。
妇人怀有身孕以后,性情极易引起波动,或伤春悲秋,或易燥易怒,严重时还会波及胎儿安危,所以,不要惹她们生气。
如果很不幸,惹到了,那就想尽法子,让她开心。
开心……
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