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还行是什么意思?”
陈印无法理解裴砚青,以她的经验来说,“关灯了不都一样吗裴哥。”
“……”
裴砚青挂断电话。
为什么爱一个人会如此讨厌自己,讨厌到想把自己的全部敲碎了重新拼一个,长相、性格、穿着,如果有个名叫“闻钰理想型”之类的模版就好了,他可以完全把自己塞进去,哪怕那个人完全不像裴砚青。
但是没有那种好事。
他再自我厌弃,也无法摆脱这具肉身。
“裴砚青”这三个字变成他的枷锁。
裴砚青不愿意成为自己,他对自己失望。
从出生开始,他的人生按部就班、顺风顺水,他的成功唾手可得,人在高处是听不到什么坏话的,遇到的人都是好人,听到的也只是夸赞。
他有骄傲的资本,虽然他不是会轻易骄傲的人,但同样也不是会轻易自卑的人。
现在他开始质疑,也许只是身处这样的茧房,才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不够正确的认知。
所有人都在骗他。
也许裴砚青本来就是很烂的。
他被这个坚实又美好的茧房蒙蔽了,那些东西不真实。
闻钰是唯一的真实。
裴砚青必须要借她的眼睛,来反观自己,于是他只能看到一个无比扭曲的、卑微如尘土的、阿西莫多式的、丑陋的悲剧人物。
如果他是闻书然,如果他是潭扬,甚至如果他是蒋则权……只要不是他自己。
那就好了。
裴砚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什么知觉,他觉得好迷茫,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直到眼前模糊不清,他突然发现自己又哭了。
这是多么典型的裴砚青。
试图修正,他抬手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画了几笔。
如果是个电影镜头,为了博取观众的同情,增加审美痛感,这里应该把摄影机刚好架在他身后,用一个完整的长镜头,起初一定不要看到他流泪的脸,只是个撑着盥洗池的冷静的背影。
等他尝到自己猩咸眼泪的那一刻,条件反射地作呕,胃里翻江倒海,弯腰呕吐。
伴随着呕吐声,镜头赶紧推上去,让他本人出画。
给镜子里歪斜的笑脸一个大特写,水雾里的,几秒后等笑脸一消失,留下喘息声的音轨,但把镜头黑掉。
不要看到他狰狞的泪痕,要看到他镜子里已经变形的、无法留住的灵魂-
周日。
裴砚青穿廓形连帽卫衣和牛仔裤,饱和度很低的蓝,不像他这个年纪的衣服,是潭扬的风格。
他今天的发型都更年轻了,露了点额头,笑得很好看,弧度适中,温柔敦厚。
给闻钰开车门,她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最后视线重新落回他脸上,盯着他愣了一小会儿。
“你怎么今天……”
裴砚青把水晶虾饺递给她,还是笑着,“今天怎么?”
闻钰轻轻皱了下眉,“也没怎么,就是感觉,你跟往常不太一样。”
“可能因为生日吧。”
裴砚青这样解释。
“……这样不好吗?”
他攥紧方向盘,其实很紧张,但看起来是随口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