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岚君们的梦中郎。
德正端着拂尘,四周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掩盖了他的叹气,这些年他和宋相也打了不少交道,心里苦求着这爷可别当众拂了陛下的面子。
夜色渐浓,雪也谢落谢大,石制卷云灯一盏盏亮起,灯火幽幽,天幕无点星月,照不透整座陵园。
宋青梧撑着伞,笔直地站在宣陵祠堂门外,里头奉着靖王的牌。黑色的伞顶盖了一层浅雪,斜风吹落一点在他肩头,融进白色的狐裘里,浸湿了一小片。
宋小也站在伞下,撑伞原本是他该做的活儿,可奈何他如今的个头只勉强够到宋青梧胸前,着实做不了这个。
他望着相爷高大的背影,由衷的觉得自己哪怕长到二十几岁,也干不了给相爷撑伞的活儿。
天家的队伍走后,宋小跟着宋青梧在这儿站了近两个时辰,宋青梧自身倒是无碍,他是文臣,却是将门出身,早年间在军营里打滚沾的泥巴都比当官这些年吃的盐多,又是山君,根本不畏惧这点儿寒。可宋小不行,这两个时辰站下来,哪怕裹着厚袄,他也觉得谢来谢冻人了,手搓了不知几遍,依旧暖不起来,到后头甚至连连打起了喷嚏。
宋青梧听见声,终于舍得从自己的情绪里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小书童,冻得通红的脸让他皱起了眉:“你可先去驿站取了车回去,让周娘给你弄些热水好好洗洗,莫要染了风寒。”
“不、不碍事的相爷。”宋小说着,忍不住了又打了一个喷嚏,没敢抬头看他,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出门时杨叔吩咐了,要小今日一定得陪着您,再说了,小取走车,这么冷的天,您怎么回来呀。”
虽然小心,但不走的架势倒是拿捏的十足,甚至做好了陪相爷站一宿的准备。
“……罢了。”宋青梧合了合眼,口中微叹化作雾气散进冷风里,率先转了身,道:“回去了。”
宋小听到要回,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变得雀跃起来,跟在宋青梧后面转身,不过还是没敢抬头。
长明园修建得奢华,白日里看去颇具恢宏气势,但到底不是活人住的地方。从正月里一直落到清明的雪覆盖着这些陵寝陵园,连个蛐蛐儿都没醒,天又黑,守陵太监换班去了,通往陵园外的路上,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宋青梧与宋小,除却踩雪声外,四周寂寥非常。
宋青梧走得不快,特意让宋小能跟得上自己,不过就算是这样,那小孩也得快走才不会被落下。宋小也不敢慢,四周阴森森的,即便跟在阳气充沛的相爷身边,也隐隐觉得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离出口尚有一段路,雪停了,宋青梧轻轻转动黑竹做成的伞柄,抖落了覆盖在上头的雪,丹顶鹤在黑色的伞面上十分醒目。他收起伞握在手里,伞柄末端坠着一串金制银杏叶,最大的那枚叶在宋小眼前飞快的晃过,隐约能看见叶片上刻着一个字。
宋小没看清那是个什么字,不过他觉得应当是个“宋”。
又走了一小短路,出口处驿站的暖光被风吹得左右摇摆,宋小见了,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驿站灯的另一头是通向东都的人间道,总要踏过去才觉着安心。
就在这时,凭空传来一声奶里奶气的低吟,原本走在前方、脚步沉稳的宋青梧骤然停了下来,宋小没有防备,又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没有收住步,滑倒栽坐进雪地里,砸出了一个坑,嘶了一声。
宋青梧没有管身后小书童的窘状,低头盯着下方,缓缓挪开脚,看见了那个软趴趴卧在雪中、皮毛黑黢黢、在夜里也能瞧得无比清楚的小东西。
那是一只瘦脱了相的猫仔,瞧着就不太健康。而雪上加霜的是,宋青梧方才踩住了猫仔的尾巴,力道还不小。
猫仔费力地想动动自己的尾巴,也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真的被踩伤,尾巴只微微抬起来一点,很快又垂了下去,咪咪叫唤了两声,努力朝着宋青梧的方向抬起了小脑袋。
琥珀色的眼珠像是夜里的琉璃灯,宋青梧心里一紧,像被人突然捏住了魂,鬼使神差地,弯腰把猫仔抱了起来,小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