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得意洋洋地叩着桌,这冷白的皮肉映在暗色的紫檀木上,美如枝稍盈盈可握的蓬松雪色,他朝夫立轩贴近一点,笑着问,“眼下这茶,滋味如何?”
夫立轩朗声大笑,举盏饮尽了,握着空杯朝谢淮骁作揖道:“的确名不虚传。”
这声“好不好”,恍惚间同那夜的询问一齐响在耳边,一时怔愣,喉头梗塞。
谢淮骁的声音好似窗缝里漫进的夜雾,丝丝缕缕地缠住了,叫他不知如何挣脱:“人生苦短,春宵难得。”
“这冬天实在太冷。云野,我要你来暖暖。”
谢韫倒吸一口凉气,好歹将几个脏字压在舌根,夫浩安朗声大笑,直叹“活色生香、精彩绝伦”。
惟有这被似有若无的情|欲裹挟着的二人在四目相对,沉浮之间,早已分不清假假真真。
忍着躁意和羞恼,眸色深沉地说:“跟我回去。”
谢淮骁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垂帘上的串珠,闻言温声应道:“好。”
两日后,深柳祠卧月坊。
北风打着旋儿卷雪过长廊,小厮慌慌张张跑去开了门,这风便也趁机窜进来,吹得房内衣衫单薄的舞姬一阵寒颤。
须臾,她赔着笑稳住身形,叼起一酒杯倾身喂进夫浩安口中。
夫浩安正眯缝着眼睛半躺,伸手寸寸摸上舞姬的薄背,挑眉睨向刚进门的谢淮骁,懒洋洋地开口道:“清雎,可算来了。”
这话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谢淮骁身上去了。
今天这局是夫浩安组的,除了谢淮骁,还叫来了别的几个纨绔。
他说话间,竟直接从袖里摸出把短匕,轻轻拍在身侧一位借祝酒之名靠得过近的纨绔脸上。
那人骇然变了脸色,席间众人动作皆停了,忽的阒然无声。
谢淮骁毫不在意,朝那浑身僵硬的家伙主动凑近一点,温声细语道:“……譬如现在。”
他说完这话,同没事人一样兀自举杯祝酒,众人只好硬着头皮接下,席间氛围一时吊诡。
唯有谢淮骁神色如常,回座继续剥他的橘子去了。
他捡着片刻清闲,敛眉垂目地安静回味着方才听得的一切。
他此前没见过玉奇这个人,只听着他的境地,却好似恍然瞧见了十来年间的自己。
——不过一个从淤泥里爬上去,一个从云端上跌下来,身上均沾着不少泥腥,又均是怎么也洗不干净。
冬日大寒,这大抵是个分外无事可做的季节,人一闲着,无风也能起浪,遑论早窜在大街小巷的风流韵事。
这场席间的愁云很快被酒色冲散,各家纨绔同各自身侧舞姬间的言语动作愈发没了分寸,喝的酒全进了脑子,恨不能撕开最后一点人皮,当场演上一出活春宫来。
谢淮骁的狐裘拿去火盆旁烘好了,这地方他待得烦,却也一直没说要走,到底没当众拂了夫浩安的面子。
第 67 章 辰阳宫中
四月廿二,是他的生辰,也是冠礼。
哥哥倒是藏得好,宋青梧心想,即是如此,他便也会当做没有察觉,免得坏了哥哥的好心。
但,宋青梧却因为这件事,心情变得更好了,谢淮骁本就觉得他如今像是身后有了尾巴,不停摇晃着,这会儿只是去拿个巾帕而已,竟是比方才摇得更欢快了。
早在浴室里厮混时,谢淮骁的头发就被宋青梧顺手解开,幸好柔顺,没有打结,宋青梧拿巾帕仔细替他擦着没有在沐房里擦干的水汽,忽然听谢淮骁问:“怎么这么高兴?”
宋青梧面上愣了愣,心道他当真是敏锐,但着敏锐是对着他的,也可以理解做是对他的关心,且是时时刻刻的关心,一颗心都在他身上,否则,又怎么会连这点变化都能察觉的这样快。
心里感叹,宋青梧手里的动作却不曾停顿,说:“跟哥哥在一起,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即便是之前还没有变回如今的融洽,同谢淮骁起争执,他也从未觉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