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顺着半敞的门看进去,满地都被小孩堆满了送给老师的新年礼物。早纪路过朝里瞥了一眼,视线猛地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一样,怎么也收不回来。
是花。
八岁那年,藤川早纪曾慕名参与过一场名为“五条悟未婚妻”的大型选秀。彼时婚姻和爱情在她的心里全都是遥远的、和听不懂的咒力指导一样抽象的存在。在某个平凡常见的清晨,她抱着一点莽撞的好奇心,一脚踏进五条家的府邸。
她当时在想,她也会像妈妈喜欢上爸爸那样,喜欢上一个人吗?
她抬起头,看到小小的花盆被放在书柜的最顶层,白色的铃铛藏在翠绿的叶子里,好像感应到什么似的,轻飘飘摇晃了一下。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铃兰花呢。
酒味、寿喜锅的香味、还有一点突兀的花朵的甜香萦绕在鼻尖,最后和从房檐上下坠的水珠一起,湿漉漉地在心里下起一场大雨。
“在想什么?”
有人这么问。
“野蔷薇他们喊你去一起堆雪人呢。”
于是雨就停了。
虽然这个世界的许愿系统似乎没有那么灵验,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她祈祷咒术界腐朽的政权早日瓦解、吵架的家伙和好如初、屋子里的那群小孩都能平安长大、命不该绝的人健康长寿。
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假以时日,这批新生代的咒术师会成长到惊人的高度。或许会超越五条悟,或许不会,但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她希望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被祝福的本尊垂下眼看她,也不知道是无奈还是什么别的情绪更多,突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希望我不再是一个人……只有实力方面的吗?”
他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有点不满意:“那你呢?”
“你想我怎么做?”
“随我说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她学着他的腔调哄他:“因为你是五条悟啊。”
亘长的记忆被拽回很多年前的冬天,懵懂的少年心事旋转在咖啡店的唱片机里。当时的日光透过雪花和窗户软绵绵地洒在她的身上,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翡翠一样的眼睛亮晶晶的,对他说喜欢。
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五条悟自那时起就开始就断断续续地想同样的一件事。他想了很多年,还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
“是什么?”她问。
屋檐上还没结冰的雪随风卷起一层薄薄的雪雾,不轻不重的吻随着细雪一起落下来。
寺庙里用于祈福驱魔的钟声接二连三咚咚咚响个不停,已经到了尾声环节,一声比一声清脆悠长。他捧着她的脸,弯下腰来吻她,声音被含在唇齿间,带着一点朦胧的笑意。
他说:“想看你穿白无垢的样子。”
——砰。
远处似乎开始放烟花了。
橘色的、紫色的、白色的。她本该能看到的。
有个小盒子被递到眼前,婚戒上钻石的光直白地晃进瞳孔。说不出是什么的情绪顺着尾椎涌上来,把她变成一只被卷进激烈气流的气球。她听到大脑“嗡”了一声,血液在血管里震动着发出轰鸣,很轻又很响。
这一瞬间烟花、星星、庭院的雪景和整个世界全都黯然失色,时间带动思绪往前走了两步,倏地完全静止。
是陈述句。她想。哪怕她不说话,他也肯定知道她的回答。
冬日里的幢幢光影在一双蓝色的眼睛里融化,神子来到人间,于是她的“喜欢”就被具象化成他的样子。
五条家的庭院里种着大片名贵的松树和樱花,到了春天就会开出能挡住半边天空的浅粉色花海。等到那个时候,一定很适合出嫁。
这一次、下一次、每一次,她总会走向他的。
身体里的所有器官都在发紧,充盈旖旎的陌生情绪燃烧到路的尽头,把心脏烧得柔软发烫。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听到自己在笑。